文华殿里,朱高炽刚坐定,吏部尚书蹇义就苦着脸出列了。
他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胡子都没心思捋,官袍上还沾着点灰,一看就是被上门送礼的人闹的。
他对着朱高炽拱了拱手,无奈道:“殿下,您是没看见,现在吏部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从早到晚,上门送礼的、递帖子的、找关系的,络绎不绝,连臣下朝回家,家门口都堵着一堆人,都是想求个倭国的缺。”
“以前派官去偏远地方,求爷爷告奶奶都没人肯去,现在倒好,京城的肥缺都没人要了,一个个抢着往倭国跑,还有人愿意降两级官阶,只要能去倭国就行。”
他顿了顿,脸色突然严肃起来,沉声道:“不过臣已经下了严令,文选司上下所有人,谁敢在倭国选缺这事上收受贿赂、徇私舞弊,直接革职查办,情节严重的,送刑部论罪!”
“臣已经抓了两个收红包的小吏,打了二十棍,撵出吏部了。这事关乎我大明国运,关乎倭国能不能稳住,绝不能让一群蛀虫搞砸了!谁要是敢在这上面伸手,臣第一个饶不了他!”
朱高炽听完,含笑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蹇义果然拎得清,难怪是历史上的名臣,跟刘观那种老油条完全不一样。
他对着蹇义笑道:“蹇尚书做得对!这事是得严,倭国刚打下来,正是用人的时候,要是选了一群贪财无能的废物过去,不仅办不好事,还得激起民变,坏了咱们的大局。你能拎得清轻重,本宫就放心了。”
“不过光靠严管也不行。”朱高炽敲了敲桌子,“这事儿还是得定下个章程,不然乱糟糟的,好心也能办坏事!前去倭国的官员,不能谁想去就能去,得有个标准,选真正能办事的人,不能让一群钻营的混子占了位置。”
他顿了顿,直接定下了几条规矩:
“第一,讲资格。去倭国的官员,优先选有地方任职经验的,当过知县、知州,管过民政、刑名的优先,没在地方待过的京官,就算考得再好,也只能先去当佐官,不能直接当主官。倭国刚定,情况复杂,书呆子应付不来,得有实际经验的人才能镇得住场子。”
“第二,重考核。所有报名的官员,统一参加吏部考核,分笔试和面试。笔试考民政、矿务、海事、大明律法,还有倭国的风土人情,考不过的直接刷掉;面试由吏部、户部、工部联合主持,问实际问题,比如‘倭民作乱怎么办’‘矿场出了事故怎么处理’‘港口收税怎么定规矩’,答得空泛的、只会之乎者也的,一律不用。”
“第三,严回避。跟倭国之前有走私贸易往来的,有亲属在倭国经商的,暂时回避,不许去倭国当官,防止内外勾结,中饱私囊。有贪腐前科的,一律不用,哪怕才高八斗也不行,刘观就是例子。”
“第四,明奖惩。去倭国的官员,三年一任,干得好的,优先升官,回京城或者在倭国提拔都可以,功劳大的,跟内地开疆功臣一样封赏;干得差的,随时撤回来,降职录用;敢贪墨矿银、敢欺压百姓、敢激起民变的,按刘观的例子,斩首示众,抄家灭族。”
“第五,给优先。懂矿务、海事、造船、会说倭语的,有军功的,愿意带家眷一起去的,优先录用。这些人去了就能上手,不用从头学,能省不少事。”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蹇义:“就按这五条来,三天之内把考核章程定出来,半个月内考完,把名单定下来。宁缺毋滥,宁愿少选几个,也不能让废物混进去。”
“臣遵旨!”蹇义眼睛一亮,这五条规矩定得明明白白,比他想的还周全,有了这章程,选官就有了标准,也不怕有人说闲话了。
他赶紧记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组织考核了。
朱高炽又转头看向户部尚书夏原吉。
夏原吉正低着头在心里算账,琢磨着这批银子拨多少给船厂、拨多少给运河、拨多少给北伐,突然被朱高炽点名,愣了一下,赶紧抬头:“殿下有何吩咐?”
“移民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朱高炽语气郑重,“光有官员和军队还不够,只有倭国的汉民多了,咱们才能彻底占住这地方,最终让它成为我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是上面都是大明的官、大明的兵,下面全是倭人,那迟早得反,咱们也站不稳脚跟。移民才是根本。”
夏原吉一听“移民”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要花钱,脸瞬间就垮了,苦着脸道:“殿下,移民可是个花钱的大事啊!路费、粮食、种子、农具、住房,哪一样不得花钱?移一万人过去,少说也得十几万两银子。”
“现在国库虽然宽裕了点,可北伐要花钱,修运河要花钱,造巨舰要花钱,到处都要用钱……”
“你老夏头别一听到花钱就哭穷。”朱高炽白了他一眼,“这钱花得值!移民过去,是给咱们占地方的,是去生根发芽的。”
“现在花十几万两,几年之后,倭国的地种出来了,税收上来了,移民的孩子长大了,都是大明的百姓,那时候倭国就真的是咱们的了,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再说了,石见银山一年产五十万两,还缺这十几万两?”
夏原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咬了咬牙:“行!臣听殿下的!户部出钱!不过殿下得给臣个准数,第一批移多少?臣好提前准备钱粮。”
“第一批先移一万人。”朱高炽早就想好了,“不用多,先站稳脚跟再说。招募对象,主要是这几类:第一,京城和周边的流民、无地佃户,这些人在大明没地没产业,去了倭国给地,肯定愿意去;第二,工匠,造船、打铁、盖房子、种地的好手,这些人是倭国最缺的,工钱给双倍,优先招;第三,商人,愿意带资金、带货物去倭国开商铺、做买卖的,给免税、给铺面,鼓励他们去;第四,犯了轻罪的、流放的犯人,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都可以送去倭国,戴罪立功,既省了监狱的粮食,又增加了人口。”
他又补充道:“移民的待遇也得定好,不能让人家白吃苦。第一,每户给地十亩,是熟地的直接种,是荒地的自己开,开出来的地全归自己,永为己业;第二,给种子、给农具、给耕牛,头三年的口粮由朝廷供给,不用自己掏;第三,免税五年,五年之后按大明内地的税则收税,比在当地给地主种地强十倍;第四,发路费,按人头给,路上管吃管住,到了地方先住官建的房子,不用自己盖;第五,移民的孩子,跟大明百姓一样,可以上学,可以考科举,不许歧视,跟内地百姓一视同仁。”
“还有,”朱高炽看向姚广孝,“姚先生,你回头跟李彬说一声,移民过去之后,军队必须保护好他们的安全,不许倭人欺负,谁敢抢移民的东西、伤害移民,直接杀!”
“布政司也要优先给移民分地、安排住处,不能让移民受委屈!要是第一批移民过得好,后面不用朝廷招,自然有人抢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