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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雅整个人愣住了，眨巴着漂亮的狐狸眼，满脸难以置信。
“建……建房子？”
秦明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平和。
“知青点那房子条件太差了，我看你们住的应该也不是很开心。”
秦明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林白薇和双胞胎姐妹。
“所以这五百块钱给你，是让你找王大锤批块地基。
就在这半山腰附近，离我这院子走几步路的地方，起一栋宽敞结实的青砖大瓦房。
好了，你们四个名正言顺从知青点搬出来，单独住在一处。
院门一关，你们在自己屋里用什么、吃什么，没人能管得着。”
一番话落下来。
周云雅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填满。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这回全是因为激动。
建房子。
五百块钱盖一栋属于她们四个人的青砖瓦房。
在这荒凉闭塞的青峰沟，知青想搬出大集体单独建房，难如登天。
可秦明不光替她们想到了退路，连钱都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知青点那个阴暗潮湿、满是跳蚤和烂泥味的大通铺，她早就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要是能在半山腰单独盖一栋院子，她们就彻底脱离了苦海。
周云雅看着桌上的五百块钱，手都在微微发抖。
林白薇站在灶台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水盆里，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合不拢。
双胞胎姐妹林思瑜和林思瑶更是抱在一起，激动得眼泪汪汪。
她们不用再回那个可怕的大通铺了。
“秦哥……这……这是真的？”
周云雅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细棉布褂子被撑得紧绷。
秦明指骨在桌面上叩了叩。
“钱都在这了，还能有假？”
周云雅站起身，两步走到秦明身侧，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秦明的脚踏边。
两只手抱着秦明的膝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里满是臣服与依赖。
“秦哥，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当牛做马都报不完。
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大队长办这事，绝对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秦明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了，别动不动就下跪。
找王大锤批地基这事，明面上怎么说，你心里有数吧？”
周云雅连连点头，狐狸眼里闪烁着聪慧的光。
“秦哥放心，我就说是我们四个知青家里给寄了安家费，嫌知青点拥挤。
想要自费给大队添砖加瓦改善居住条件。
大队长现在跟您是一条心，肯定会顺水推舟批下条子来。”
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女人确实聪明，一点就透。
“去把桌子收拾了，今晚早点睡，明天开始抓紧动工。”
周云雅破涕为笑，重重点头，转身跑去收拾碗筷，脚步十分轻快。
林白薇也冲过来帮着端盘子，一边干活一边压着嗓子小声惊呼。
“天呐，五百块钱起大瓦房，咱们以后也是有独院的人了！”
双胞胎姐妹擦桌子的动作更加卖力，整张八仙桌被她们擦得锃光瓦亮。
小瑶坐在秦明身旁，看着几个女知青忙碌且欢喜的身影，悄悄伸出手，拉住了秦明的衣角。
“秦哥，你对她们真好。”
小瑶小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嫉妒，只有满腔的柔和与崇拜。
秦明反手握住她软乎乎的小手，在掌心里捏了捏。
“对她们好，那是因为她们跟着我，我总不能委屈了她们，而且也让你少受点累。”
小瑶听了，心里格外舒坦，脑袋轻轻靠在秦明的胳膊上。
夜色渐深。
收拾完所有杂物的四个女人规规矩矩站在堂屋门口，向秦明和小瑶道别。
周云雅怀里紧紧揣着那沉甸甸的五百块钱，整个人神采奕奕，满面春风。
秦明送她们走到大门边，随手拔开了门闩。
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屋里的燥热。
就在周云雅迈过门槛的当口，秦明在门框边开了口。
“周云雅，别舍不得工钱，找村里手艺最好的，要快。”
周云雅回过头，清澈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秦哥您就放宽心，我一定安排好！”
周云雅脆生生的保证声消散在夜风里。
秦明没再多交代，抬手把沉重的硬木大门合上，咔哒一声插上了门闩。
从半山腰往下走的山道上黑漆漆一片，周云雅打着手电筒，光柱在泥土地上晃荡。
林白薇紧跟在她身侧，两只手死死抓着周云雅的棉袄衣角。
“云雅姐，那五百块钱真在兜里揣着呢？
让我摸一把，我到现在还不甚敢信。”
林白薇嗓门压得极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双胞胎姐妹手拉着手走在后头，脚底下踩着碎石子，步子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周云雅停下步子，扭头瞪了林白薇一眼，抬手拍掉她的爪子。
“老实走路，眼珠子别乱瞟。”
嘴上虽然严肃，嘴角挂着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的手掌一直插在棉袄内侧的暗兜里，指尖紧紧贴着那厚厚一沓大团结。
那实打实的触感，比山里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让人安心。
“都给我听好了。”
周云雅压低了嗓门，把三个人聚拢在手电筒的光圈里。
“这五百块钱是秦哥赏给咱们的好处，是把咱们从泥沼里往外拉。
回到知青点，谁要是敢多嘴吐露半个字，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林白薇连连摆手，压着声音发咒。
“云雅姐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乱说啊！”
林思瑜赶紧把妹妹往身前拉了拉，神色郑重地点头。
“云雅姐，我和思瑶绝对把嘴缝死，谁问都说是家里给寄的钱。”
林思瑶跟着姐姐拼命点头。
周云雅满意地转过身，领着三人悄悄摸回了知青点。
知青点的大院里一片死寂。
西厢房的泥土屋里，陈娟和刘瑶早就累得摊在炕上打鼾。
白天被罚去掏老粪坑、挑了整整二十担硬粪，两人身上的臭泥味隔着院子都能闻见，整个人脱了层皮。
赵建设住的东侧柴房也是黑黢杳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四个女人轻手轻脚推开屋门，摸黑上了炕。
周云雅合衣躺下，把那五百块钱死死贴在胸口，整整一夜翻来覆去合不上眼，脑子里全是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