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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核战区之后，车子行驶的速度就明显慢了起来。
他们的车子倒是能够抵抗地雷的伤害，但肯定也不能一路顶着地雷就这么冲出去。作为对抗欺世者这些“地上神明”性价比最高的武器，战区基本就等同于雷区。
等他们顺着扫描到的歪歪扭扭的安全路径抵达目标地点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安南再度用【魔术师的礼帽】对他们轮流进行换位。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上一秒，他还躺在武装车的座椅上，周围还是呼啸着的黄沙。而下一刻，只听得耳膜传来啪的一声，明珀只感觉到一阵失重，跌跌撞撞了几步，来到了一个无比明亮洁净的新世界。
而明珀脖子上的项圈系统，也再度连上了网络。
它不再给明珀反复弹出“你正在被追杀”之类的警告，而是若无其事的开始给出新的辅助资讯：
【欢迎您来到，天机扇区！】
【已为您注册临时访客身份#C98D26，此身份在72小时内可用】
【如您想要天机扇区常驻居民身份，请在访客身份到期前租借或购买一套不动产并缴纳对应年份的不动产税，在税权过期前您将享有正式居民身份，可以缴纳社保、医保与使用浮空车】
【以下是官方注册可信任的房产中介商的联系电话：……】
无视了推送到视网膜里的房地产广告，明珀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
明明已经是晚上，但这里却亮如白昼。
安南所设置的传送节点，是中环区域一家豪华酒店的顶楼。
为安全与隐私考虑，这里没有布置任何摄像头。所以自然也没有人会发现明珀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面前，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通过那透明的墙壁，能清晰的看到下方的整个都市，以及更上方闪耀着白光的神圣尖塔。
这里就像是人间和天界的中转点一样。以“く”型的视线，可以同时看到地下与天上。
而从正前方看去，就可以清晰的看到虚假的天空。
那蓝天白云都只不过是发光的贴图……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从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一个巨大发光板之间的沟壑与缝隙。
而在“天穹”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布线与支架。它们看起来如同蜂巢一样，让明珀联想到演播厅天花板上如同蛛网般的黑色板材。还有许多人穿着如同宇航员一样闪闪发光的臃肿衣服，以颠倒的重力行走在这些天穹的背后，进行着维护。
在那黑暗之中，半透明的尖塔闪烁着如同白玉般的光泽，如同虚空之中的琼楼玉宇。
“欢迎来到新罗马。”
安南的声音从明珀身后传来。
他拍了拍明珀的肩膀：“这就是【永昼之城】。”
明珀听过这个称呼。
有些人会将天机扇区称之为“永昼之城”，因为这里是这个时代唯一一个没有霓虹灯光的城市。
人造太阳会一天24小时的普照大地……同样的，人们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上班”与“下班”的概念。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班，甚至没有睡觉的时间。
他们已经完全进化掉了睡眠。
睡眠对大脑的放松与治疗的效果，可以通过日常佩戴一种特制的头盔来代替。就算心脏或是肝脏出了问题，也可以免费更换成义体组件。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
“永昼之城”的公司狗里面，有超过90%都是非人知性体。
AI驱动的仿生人又怎么会需要休息呢？
而那些少数的人类公司狗，也可以通过业绩来购买公司代币，再通过这个代币来兑换以小时计的假期。
所以这里永远是白天。
因为不需要夜晚的到来，更没有黎明与黄昏的分别。
当然，如果太阳一直照耀大地，会导致积热。于是为了冷却地面与建筑物，乌云便取代了月亮，与太阳同步缓慢旋转。每过几个小时，就会开始降雨，来进行物理降温。
和废区那种充满核辐射的雨水不同……也不像是长生扇区那种混杂着工业废气的雨水。
这是非常干净的，能直接用来沐浴与饮用的“雨水”。
它们实际上都是纯净水，是人造雨。
而它们最终都会流到固定的地点，又或者是被蒸发之后再度被收集起来。
明珀面前的巨大屏幕，被切割成一个又一个方块。而上面蓝天白云的画面，也逐渐变成了乌云。光芒暂时被遮盖，地面上亮起了灯。
紧接着，那些方块屏幕中间的缝隙便开始向下喷水。
“这就是【天宫系统】。”
安南看向那乌云遍布的天空，微微伸手一指，便有几块屏幕中的“乌云”画面随之消散。
它们组成了一个中指的图案。
如果地上的人有闲心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乌云中探出了一个发光的中指。
“天宫……吗？”
明珀记得，陈秉文似乎跟自己提过这东西。
据说是千禧科技仿照天问系统做了一套监视系统，实现了精准的“犯罪预测”与“提前抓捕”。哪怕只是“预备犯罪”甚至完全没有犯罪念头的人也会被抓捕。
甚至就连被抓捕的犯人自己，都以为这是通过岁月筹码预知了未来的结果。所以也基本都没什么反抗，最多就是怀疑自己未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黑化成这样。
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那仅仅只是通过监控所有人的各项身体指标，以及依赖遍布全扇区的摄像头采集的大数据，综合计算出的‘危险度’而已。”
当时陈秉文是如此对明珀说的。
“千禧科技意图创造全知全能的‘科技之神’。‘天宫’系统只是神明的眼睛而已。”
安南缓缓说道：“虚拟的天空，能够人工操控的天象……这就是人类征服自然的第一步。”
“我听说，”明珀与安南并肩而立，“千禧科技最终的目的，就是创造名为‘全知全能者’的系统，对吧？”
“嗯，‘天宫’也只是‘全知全能者’的前置科技。”
安南点了点头：“通过悖论科技抵达全知全能之境……这就是千禧科技的思路。”
六大扇区……
浩劫、长生、天机、熔炉、深空、万象。
这正是悖论科技的六个方向。
浩劫扇区主打重工业与避难，目标是能够从末日级别的灾难中得以存续；
长生扇区研究一切能够延长人类寿命、治愈疾病的技术，也包括了记忆上传与备份这种“歪门邪道”；
熔炉扇区研究的是能源开采、基础材料与稀土提炼的技术，是一切物质的可应用化；
深空扇区则是专门研究星际殖民相关的技术。比如说陆地的交通运输、太空电梯、太空开发等方面。
万象扇区则是轻工业与虚拟娱乐……比如说人造食品、人工伴侣、虚拟偶像与潜入式游戏等等。
而天机扇区，研究的是AI与无人化。
如今遍布全世界的第三代非人知性体里，有超过90%都来自天机扇区。
人工智能与无人机的最终目的，就是“全知”与“全能”。
通过纯粹的科技，抵达唯有半神才能抵达的境界！
而且，这并非无法完成。
通过对天问的开发，他们其实可以无限逼近“全知”。天问能够窥见现在、以及拥有无数种可能性的未来，再加上岁月筹码能够在过去未来中穿行，在理论上天问是可以得到一切秘密的答案的。
它所缺乏的，其实是自动检索的能力。
因为天问是需要“使用”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种能窥见现在与未来的伟大之物，一旦失控或是被人窃取，那后果是不堪想象的。所以它一定是有一把“钥匙”的，它约束了天问被使用的方向。而且智之神的遗物，也不可能被愚者随意使用。
【全知全能者】就是这样的一个“智能索引”。
通过天宫收集到的情报自动计算，全自动的得出一个个指向性足够清晰的问题，再用它来询问“天问”，就可以跳过运算直接得到必然正确的结果，由此得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再将最终的结果同步给无人机海，于是就能做到让所有无人机按照正确的路线进行工作。
任何疑问都可以得到解答，任何工作都能够完成，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们甚至可以通过海量的非人知性体，真切的改变整个世界。
如果任何非人知性体都能在行动之前得知自己什么样的行动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那么这些不像是人类会犯错与失误的非人知性体，就必然能如要求般抵达目的地。
如果预言的是有无数可能性的人类，那么恐怕要花费大量的算力。
但非人知性体……就要简单很多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天机扇区的死魂灵们，推广《非人知性体有限人权》的原因啊。”
明珀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全知全能者】真能做到这种事，那它恐怕与真正的神明也不差多少了。
全知全能，拥有时空与造物权柄，能够预知所有人的命运并加以干涉……甚至无法被物理手段杀死。
那么创造出了神明的天机扇区，又会拿它来做什么呢？
“真到了那时候的话，”亡命轮耸了耸肩，一个人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要么就是‘全知全能者’反叛、要么就是天机扇区的死魂灵们统治世界。如果一切未来都被预知，那世界也将失去一切可能性。”
……可能性？
听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动。
“如果失去了可能性的话……”
明珀看向安南，确认道：“应该就无法获得岁月筹码了吧？”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至少无法再诞生出新的欺世者了。”
安南答道。
因为每个欺世者的初始筹码，就是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就像是明珀始终没有初始筹码一样。
如果“全知全能者”运行，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将不会再诞生出新的欺世者。一切都将运行在……合理、合规的路线上？
想到这里，明珀愣了一下。
……等、等会？
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赝造的匠神】吗？
“所以你明白了吧。”
安南拍了拍明珀的肩膀，缓缓开口：“这就是一定要你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这还只是‘之一’？”
明珀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与这个尚未被建造完毕的系统共享一个未来是吧？”
“并非是‘尚未被建造完毕’。”
安南摇了摇头：“事实上，它早就造出来了。”
“……什么？”
“它只是因为特殊的原因，所以暂时无法全局运行。但甚至就连这自动降雨的系统……”
安南指了指天空：“都是【全知全能者】的驱动。
“同时也包括公司法庭的判决、人事任免与超时空特工的派遣，都已经全部交给了【全知全能者】。”
这话很委婉了。
但明珀还是明白了安南真正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明珀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你们用AI来判断谁要被杀死？”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改造成这个样子呢？”
亡命轮讥讽的笑道：“因为改造成这样的话，【全知全能者】就可以随时随地的操控我身上的义体，在第一次和对方接触时，就进行射击了。
“我甚至可能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也可能根本就没有收到过要击杀眼前这人的命令。因为【全知全能者】可以直接绕过我的意识，直接操控我的义体去击杀某个人。
“所以，如果你在路上看到我看向某个人的时候突然开枪，千万不要感到疑惑……”
他深深叹了口气，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言语中满是无力：“因为……那不是我。”
“行了。”
安南淡声道。
“我也就是在这里抱怨一下。”
亡命轮又仿佛像是没事人一样，乐呵呵的笑着：“毕竟唯独在这里，天意爷听不见咱们说话。要不这里这么贵呢……”
但这次，明珀却只是定定的注视着亡命轮。
他不会再将乐观开朗的亡命轮，真视为一个傻不拉几的大哥哥了。
怪不得，他会成为被天机扇区通缉的头号凶犯；也怪不得，他会想要逃到天堂去。
也怪不得，他会显得这么颓废……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
明珀微微皱眉：“那你为什么只是被通缉，而没有被命令解体？”
“很显然，”亡命轮自嘲般的答道，“因为我逃出这里，进入天堂……就是我的【命运】。
“或者说，这就是祂为我选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