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钥带着明珀前往了前台。
让明珀有些惊讶的是,这里居然也是有活人的。
前台站着的一个看起来很是乖巧的黑长直姐姐,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时钥过来敲了敲桌子,前台小姐就递给了她一个黄中透红的橡胶手环。
“804房。”
她微笑着说道。
“真是越来越像酒店了……”
明珀吐槽着,走上前去,学着时钥敲了敲桌子。
而对方看到明珀的动作后,一时之间有些没绷住。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右手微微掩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你就是明珀吧?”
她温柔的说道:“墨老师跟我提过了……给你这个。”
说着,她便从抽屉里给明珀递过来一个土黄色的橡胶手环。
“……咦?”
时钥看到这手环的颜色,愣了一下。
“你的房间是1104,你的手环在门上刷一下就可以开门。”
前台对明珀轻声说着:“有任何需求可以打电话来找我。”
“这里没网吗,姐姐?”
虽然大概知道答案,但明珀以防万一,还是举起自己的手机问了一嘴。
但结果却完全出乎明珀的预料。
“房间里有WiFi,连上之后可以在六层以上的空间上网。”
“……居然真有网吗?”
明珀是真吃惊了。
怎么回事,绑架了他们却完全不阻止他们往外界传递信息?
哪怕明珀不会这么做……但这次招的“学生”这么多,难道每一个都是这样吗?
那不会他们游戏玩着玩着警察就冲进来了吧?
似乎是猜到明珀在想什么,前台的小姐姐温和的笑了笑,解释道:“你们可以正常上网,娱乐、购物、消费或是联系家人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是被判断为‘可能有问题’的消息,都是发不出去的。
“不光是报警或是求救……包括暗号也是一样。甚至连语音的内容也会被修改,而你们自己是不知道对方看到的内容是什么的。”
她轻声劝诫道:“所以没必要的东西就不要发了。当然,如果想试试也无所谓……并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惹上麻烦,只是没什么意义。”
前台的话语之中充满了自信。
“……这也是你们的科技吗?”
明珀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但前台与时钥对视一眼,却都一同笑了出来。
“并非如此哦,弟弟。”
前台捂着嘴,轻笑着答道:“这其实是通用科技,无论是苏联还是美国都有在用的。”
明珀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
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这确实是合理的。
毕竟早在1995年,苏联OGAS与美国互联网就已经完成并网了。
而至今为止,这两个超级大国也仍然处于冷战状态。
他们不可能放任网络上的信息肆意传播……或者说,如果他们没有对类似情况的管理对策能力,当初也根本不会同意并网。
现在看来,网络信息恐怕一直处于被管制的范畴……
而他们居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很惊奇吗?”
时钥的胳膊撑着柜台,笑着回过头来:“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与你认识的不同?”
“或许是因为社会平时太过安定平和了吧。”
明珀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每个人都生活在幸福之中,整个世界都散发着蓬勃生机……”
所以那些隐藏在幕布之下的东西,大家都没有人会好奇去看。
也或许是注意到了,但却又将遮蔽真相的幕布又盖了回去。
——我们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来点什么呢?
“哦~生机。”
时钥的语气有些阴阳:“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那个摔死的学生……也和我们有关系吧?”
……什么?
原来不是吗?
明珀怔了一下。
他之前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不如说,明珀他们三个最初会碰上时钥,就是因为这件事引发的“探险”。
后来因为他们真被人给抓走了,于是明珀也就下意识认为他们确实找对了地方,只是正面碰上匪徒没打过而已。
但是……
如果说,最开始他们的方向就错了呢?
“……你是说,”明珀盯着时钥,“【守门人】?”
“你连这个都跟他说了吗?”
黑长直的女孩有些惊讶的看向时钥。
她从时钥毫不遮掩的态度与言语,已经猜到时钥把身份揭露了。
而明珀看着前台小姐的反应,也是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时钥提前说的这部分情报,并不算是不允许外人知晓的禁忌。
“毕竟也是墨老师点名要的。”
时钥点了点头:“我认为这种程度的情报,他是有权知晓的。何况也能减少不必要的反抗……如果老师们那边不同意的话,就由我来负责。”
“我觉得倒也不至于说是不同意吧……”
女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明珀的衣角:“对了,这位同学……”
“什么?”
“事先要说一下费用问题。”
她认真的说道。
来了。
明珀心中暗道,提起了注意力。
根据他的直觉,恐怕这里包括食物在内的一切设施的使用权,应该都需要他们进行残酷的游戏来买吧……
结果和明珀猜的还真差不多,但具体的细节却是天差地别。
“在【天堂】里使用的费用,被称为【筹码】。”
黑长直的女孩说着,从柜台里掏出来了两枚红色的筹码:“就是这种东西。”
“不会是……食物也需要这种东西购买吧?”
明珀讥讽道。
但前台女孩却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那不会……只要一枚筹码,就能在这里待一整天。所有的设施都可以自由使用,全部都是免费的。”
“……也就是说,一枚筹码就代表【一天】的额度吗?”
“其实它代表的意义是【一小时】……但确实是这个意思没错啦。”
女孩笑吟吟的将两枚筹码递给了明珀:“记得之后每天来我这里续约哦?今天已经过去一大半了,所以今天的门票就不算筹码了。剩下的两枚筹码,够明天和后天使用的。只要你们没有提前丢掉筹码的话,就算是成功入学了。”
“如果丢掉筹码的话……”
明珀将两枚筹码慎之又慎的攥在手心里。
从触感来说,不太像是赌场常用的那种筹码……倒有点像是围棋的棋子。
外表足够的冰冷光滑,如果互相摩擦还会发出咯吱咯吱如小石子碰撞般的声音。
“没钱续约,就会被【退学】,是吧?”明珀确认道。
“是这样的呢。”
女孩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她似乎比明珀自己都要相信他。
“哦,对了……顺便一提。”
女孩提醒了一句:“筹码是可以窃取、抢夺、转让与借贷的。如果需要合同的话,也请来我这里。只有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经过我公证的协议才有效哦。
“另外,在入学之后,筹码依然有用。首先你依然可以入住天堂,消耗额度还是一天一枚红色筹码。”
“房间呢?”
明珀追问道:“房间是怎么分配的?是有VIP制度吗?说起来,我来的路上,有个老爷子打赌输了我,说是要让我住到最好的地方。”
“那确实是最好的地方了。”
时钥在一旁双手抱胸吐槽道:“十一楼啊。”
“越高的楼层,代表的权限就越高。每位修订者都可以授予他人比自己更低一级的权限……墨老师所在的楼层是十二层,所以十一层就是他所能授予的最高级的权限了。”
前台小姐姐双手合十,拜托道:“等你正式入学之后,能给我一个八楼的权限吗,明同学?我平时六楼已经住腻了。”
“八楼的话……”
明珀看了一眼时钥。
她好像就住在八楼。
“最低级是四楼。”
时钥解释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这种事……仅仅只是房间的豪华程度不同而已,大家使用设施的权限都是一样的。”
我倒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明珀在心中说道。
“权限”这种东西既然提出,就肯定会在哪种地方生效。倒不是说这样有什么意义……
而是因为它所真正彰显的,其实是“制定规则的人的潜意识”。
既然人会以不同的权限分配楼层,那就说明制定规则的那个人并不相信人人平等。也就是说,他一定会在其他规则里,将不同权限的人分到不同的处境之中。
“对了,”明珀看向前台小姐,“请问……如何称呼?”
“我叫白雪公主。”
黑发的女孩神态自如的,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言语。
“这……”
这称呼实在过于羞耻,以至于明珀愣住了一瞬,在迟疑自己要不要称呼对方。
总感觉有种语C的感觉……
还是迪士尼的语C!
但很快,明珀就反应了过来:“是童话里的那个版本?这也是……命运吗?白雪公主?”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也有恶毒继母吗?
可哪怕是明珀,也觉得这话有些过于失礼了。
“等你入学,你也会知道自己的称号啦!”
被明珀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喊着自己的“称号”,“白雪公主”似乎也有些羞恼,看来也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不在意:“到时候我也会狠狠叫你的称号的!”
“说起来,称号是神话和童话里都有吗?我大概会是什么样的称号?”
“称号来自人类群体潜意识,任何会给人‘明确的刻板印象’的词语都可能成为称号。甚至不一定是‘人’哦。”
白雪公主善意提醒着。
“你的意思是说……动物之类的也有可能?”
“甚至‘现象’、‘诗词’和‘书名’、‘曲名’都有可能呢!”
她笑道:“我还见过称号叫做【大阪人】的家伙呢,大概是因为地域歧视也算是一种‘明确的刻板印象’吧。”
“这样……”
明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不过呢,”白雪公主看着明珀的手环,“大概也能猜出来,你前世应该是个大好人。”
“……我?”
明珀难以置信的问道。
红豆泥?
我前世是大好人?真的假的?
“而且应该类似‘金蝉子转世’或者‘降龙罗汉转世’那种大好人。”
白雪公主非常肯定的说道:“你被分配到的手环是【德】之领域,而你能被墨老师这么看重,说明你前世至少也应该是月之银。
“月之银级别的德之欺世者,那毫无疑问是大好人了。如果是生在乱世,肯定会成为那种被人传颂下去的圣人。”
“简单来说,”时钥如绷似串的戏谑道,“你前世说不定是能进FGO卡池的水平哦。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德……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小白雪,真的不是你拿错手环了吗?”
“肯定不会啦!”
白雪公主气恼道。
明珀注意到,时钥这时其实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于是明珀也就很快结束了话题,通过电梯上了十一楼。
这里的电梯像是一个个胶囊一样,非常狭窄,限载一人。但上去的速度倒是非常快,关门才不过两三秒,就再度打开了电梯门。全程明珀都没有感受到上升时的超重感。
“1104……”
明珀低声自语着,伸手拉开了房门。
不需要用手环扫一下门把手之类的验证步骤。
门锁或许早就已经感应到了明珀到了门口。
“哇哦……”
明珀惊叹一声。
这里面的豪华程度,甚至有些惊到明珀了。
里面是个两室一厅的套房。
似乎是专门研究过了明珀的喜好,这恰好是明珀喜欢的装修风格。
有点像是夏季西湖一样的流水造景。进门是一个小小的拱起的木桥,而木桥下面便是大小错落的石头与荷花。比起打开房间门看到的玄关,倒更像是从后门进入庭院时看到的景象。
这种颠倒感,也正是明珀所倾心的“与常理相反”的逻辑。
而再往里一些,便是大到能打篮球的客厅。
客厅里面甚至有溪流!
有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溪,从门口的景观湖泊一直向主卧室的方向延伸。客厅的墙上并没有贴着书法或者山水画之类的装饰,只有给人以自然感的杂木与假山。
这是一整个与自然契合在一起的房间,虽然看似简陋,却充满了设计感。
与极为豪华的装修不同的是,客厅中只摆着孤零零一个懒人沙发。
这意味着,如果有客人来,他们就只能坐在椅子上。
唯有明珀一个人能懒洋洋躺在沙发上。
沙发前面是各种各样的游戏机、超巨大的电视。还有全息投影装置,虚拟现实游戏要使用的头盔,以及现实增强游戏所需要的八向跑步机与触感衣。
不远处,还摆着一个让明珀有些眼熟的钢琴。
“这是……”
如果他没看错,那就是旧实验楼里的闹鬼钢琴。
另外一面墙则是透明的。它像是个展览馆,里面是金灿灿的酒柜。酒柜里面的酒倒不是很多,而且摆的乱糟糟的。
透明的墙有个把手,只要拧开就能打开它。
但明珀刚刚才喝了一瓶很难喝的啤酒,暂时对酒这种新鲜玩意祛魅了,姑且只将这发光的酒柜当做明黄色的氛围灯。
不远处还有巨大的冰箱……明珀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冰镇气泡水。
从可口可乐到无糖雪碧,还有波子汽水,罐装的气泡柠檬茶,玻璃瓶装的气泡茉莉茶……还有无味的气泡苏打水。
事实上明珀不是可乐的忠诚信徒。严格来说,只要是带气泡、有点甜味的冰水,明珀就喜欢,非常好养。
明珀点了点头,对自己的住处很是满意。
“真不错啊……”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握到门把手的时候,这房间才从自己潜意识中生成的了。
简直就和明珀最想要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起码两百平的空间,明珀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明明外面还是门挨着门的胶囊旅馆的样子……
“空间折叠技术?这也太逆天了吧。”
明珀低声呢喃着:“这是龙珠还是哆啦A梦啊?”
但他还来不及去探索更里面的房间。
他躺在那懒人沙发上,听着溪流从耳边潺潺流淌,悠然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张纸条。
“在凌晨2:30分,前往四楼东侧尽头的房间……”
明珀低声呢喃着。
他笑出了声。
“哈……连个‘请’字都没有……”
明珀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话都说不清楚就想命令我来?钓鱼还得下饵呢。”
他不以为意,将那纸条吃进了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