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明珀看着坐在桌子中间的黑猫,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何意味?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位应该也是这里的“老师”之一。
这是……猫咪老师?
但明珀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好奇的凑了过去。
只见那猫脖子上挂着三只不同颜色的眼球,但看起来却并没有克系那种疯狂的感觉……反倒是觉得有点干净的后现代艺术感。三只眼球上挂着项链,拉直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看起来就像是三瓣的兰花一样。
众所周知,这种纯黑的猫都有两个截然相反的形态。
要么是圆润可爱的,要么是瘦长优雅的,而它就属于后者。
“您是……?”
明珀开口问道。
他想知道这只猫是怎么开口说话的。
还是说,那位真正的老爷子其实不在这里,这只猫仅仅只是一个远程的喇叭?
“墨老师。”
时钥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对着那只黑猫礼貌的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哈,看来你已经摊牌了啊,时钥。”
黑猫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戏谑笑容。
明珀跟见鬼了一样。
因为他非常确信,那只猫就是在笑。
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猫能做出来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二次元。
就连之前那个像是樱木花道一样的男人的超能力,明珀都能稍微理解一点。
但眼前的情况,甚至让明珀产生了一瞬间的失重感。
他感觉自己或许并不是在现实世界。
难道自己在某个模拟游戏……或者梦中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这些游戏这么血腥残酷了。
“不是梦中哦,当然也不是模拟现实。”
黑猫发出了嗬嗬的怪笑:“不过这里确实不是你所熟知的【现实】就是了……”
而在这时,黑猫脖子上的那三只眼睛中的其中一个,突然变成了一只嘴巴。
“墨老师”突然止住了话题,而那只嘴巴则自己动了起来,同时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清晰了许多,也变成了交叠在一起的双重音:“啊……算了算了,说太多了。”
紧接着,黑猫自己的嘴巴就闭上,任由脖子上挂着的那张嘴自己开口:“唉,我都说了,我平时都只看不说的,还是破戒了……”
“这是什么?”
明珀伸出手来,想要摸摸那张嘴巴:“指示器吗?”
他总感觉这眼睛和嘴巴,像是代表了某种指数。
这种环绕在身边的情况,又有点像是卡尔身边飘着的三个球……
听到这话的下一刻,那黑猫脖子上挂着的剩下两只眼睛,都在同一时刻转了回来,看向了明珀。
“了不起啊,明珀。应该说……不愧是你吗?”
墨老师沉默了一会,发出爽朗的笑声:“你是目前为止,识破这件事最快的哦?骄傲吧,你很厉害!”
“什么?”
反倒是时钥吃了一惊:“原来是指示器吗?”
明珀点了点头,紧挨着时钥坐下。
“而且,总感觉少了一种什么。”
明珀分析着:“这像是某种禁忌……但两种的话,为什么会有三个呢?不看,不说……另一个莫非是耳朵?”
有种雕塑形象叫三不猴,三只猴子分别挡住眼睛、耳朵、嘴巴,预示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哎呀,看来还真是瞒不了你呀!”
明明是被揭露了秘密,但黑猫却似乎更高兴了。
它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而那张嘴飞来飞去,热情四溢:“其实另外一种是手啦,预示着‘不观察’、‘不交流’、‘不接触’。其实之前我是三种器官各有一个的,但我已经很久都没当主持人了,爪爪变不出来了,那就只能调整成一种了。”
黑猫说到这里的时候,第二只眼球也变成了嘴巴。
“原来是这样吗……”
时钥也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我还以为眼睛变成嘴巴预示着失控呢……”
“三张嘴其实也行!那也能达成一种变相的均衡……”
第二张嘴飞到了时钥面前,兴致勃勃的说着:“可那样就没法看热闹了,我可不想当瞎子。所以相比较之下,还是不交流比较好。”
而就在另一张嘴和时钥交流的时候,第一张嘴还在同步和明珀对话:“因为这个东西,其实算是一种封印。不对,也不能算是封印,应该算是保险丝,或者说指示器!就像是空气净化器也可以除甲醛一样,但其实你买它不是为了真让它给你把甲醛吸干净,更多的还是为了知道屋子里有没有甲醛……”
原本那如同天体一样平稳和谐旋转的三只眼球,如今已经完全被破坏了旧有的规律。
一只嘴巴飞到了明珀面前,而另一只则在时钥面前,各说各的。剩下的那只眼睛,也就从黑猫的脖子上脱离了下来,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混乱的飞来飞去。
明珀伸出手来,一把就将空中的眼球抓住,帮黑猫重新扯了回去,挂在脖子上。
连带着将对时钥叨叨个不停的那张嘴,也一并重新塞了回去。
当明珀松手的时候,那张嘴就已经重新变成了一颗安安静静的眼珠子。
“……还真是神奇啊。”
明珀感叹道。
他都快要适应这里的神奇科技了。
不如说,他现在就已经有点分不出来哪些是科技,哪些是魔法了……
似乎在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之后,“墨老师”脖子上的嘴巴就少了一个,整个人……不,整只猫也都变得安静了起来。
“好了,好了,孩子们……去取点东西吃吧。”
墨老师呵呵的笑着,听起来很是慈祥愉快的样子。
他显然是不想继续讲关于“现实”的那些事。
明珀耸了耸肩。
见墨老师的第二张嘴变了回去,明珀也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没法轻轻松松就从墨这里掏出来有用的情报,于是也就果断放弃了继续和黑猫纠缠。
“那我先在这里占位置。”
时钥喊道。
而明珀起身拿食物的时候,却无意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这餐厅里面明明已经有许多人了……但他们却都没有注意到明珀刚才那一桌。
没有人对“会说话的黑猫”有兴趣,甚至没有人回头看向那里。
可在明珀起身,哪怕只是走近了一些,就有许多人看了过来:
满脸都是麻子的瘦高男子,一脸怯懦的凑过来给明珀打了声招呼;
先前路上遇到的那个扎着两个小短辫的金发少女,刚想过来凑热闹,就被她身边那个满脸唏嘘胡茬的男人紧张的拽了回去;
一个看起来和时钥差不多大,但眼神仍然有学生的清澈感的女大学生,也有些害怕的走过来,和明珀单方面交换了姓名……
之所以说是单方面,是因为她似乎本来就认识明珀。
“你,你是明珀同学,对吗?”
“嗯?”
明珀回过头来,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好,我叫廖汀兰,是乔老师的学生……我以前来过你们家。我还和你是一个大学的!”
她有些紧张:“你、你还记得我吗……”
明珀有些惊讶,停下脚步,回忆了片刻。
乔老师,指的就是明珀的母亲乔菀。
她是南京人,国家一级演奏员,是可以称之为“钢琴家”的艺术家。同时也是一位音乐教授,是钢琴演奏与教学方向的硕士生导师。有些时候,她会带自己教的学生回家。
有些时候是开个小灶教点东西,有些时候也是让自己带的研究生帮忙打扫打扫卫生或者帮忙接一下明珀放学。
如果明珀和廖汀兰见过,那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
但说实话,明珀实在记不清了。
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楚云歌。
据说楚云歌在苏联和美国都已经有了不错的影响力。
他是明珀妈妈的大弟子,如今混得相当牛逼,他参与的音乐剧拿过“五个一”工程奖,这几乎是国内最高级别的文艺奖项了。
当初接明珀上下学、来家里打扫卫生最多的就是他,很显然是一种来自教授的“偏爱”。
如今明珀妈妈出国演奏的时候,有时还都会带着他一起。
而廖汀兰……应该是不那么“受宠”的一位,不然明珀应该有印象。
但能说出“乔老师”,能喊得出明珀的名字,那至少身份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好啊。”
想到这里,明珀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但在廖汀兰惊喜之余又觉得可惜的注视下,明珀还是没有和她继续搭话,而是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我先去取点菜,学姐。”
“诶……哎!好,好……”
像是在想别的事,廖汀兰迟了半步才反应过来,连连称是。
那副笨拙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其实是明珀的前辈与学姐。
但她说话的声音,却引来了另一个人的注视。
那是林雅。
她和顾可儿早就到了。
与造型干爽的顾可儿不同,林雅此刻头上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还有些湿漉漉的。
她和顾可儿已经快吃完了,进入了左顾右盼偷听吃瓜的状态,也就是在这时看到了明珀和廖汀兰的交流。
她一把端起餐盘,拉着顾可儿就凑了过来。
“小明哥~”
她故意拖着软绵的长音,任由明珀露出嫌弃的眼神。
随即她偷笑一声,一本正经的问道:“你坐哪里啊?我刚刚找了半天,一直没看见你诶。”
明珀随手一指,她便拉着顾可儿在时钥身边坐了下来。
她们三个聊天的内容很快在明珀意识中淡去,明珀慢悠悠挑了块造型不错的小羊排,一块烤南瓜,两块小号的军舰寿司,淋了点寿司醋,又夹了一点蔬菜沙拉,就溜达了回去。
以他的饭量来说,这些食物差不多就够一顿了。
明珀的身体不太好,因此平时很注意节制,很少吃垃圾食品。这也是他明明不活动,身材却保持的挺好的关键。
而在明珀落座后,他才重新听到众人的谈话声。
林雅和顾可儿对这只会说话的黑猫非常好奇。
但林雅完全不敢碰它,反倒有些害怕的保持了安静……倒是顾可儿,一把就把墨老师抱在了自己怀里,然后就毫不见外的开始迅猛撸猫。
看来墨老师确实有某种隔音的手段。
这大概就是其他桌子对他们桌子上有只会说话的猫并不感觉好奇的原因。
如今回忆一下,声音其实是正确的传出去了,至少明珀在拿食物的时候是能听见这里叽叽喳喳的。但言语中的“意义”却被过滤掉了,就像是视野的盲区一样,听起来完全是白噪音,就像是不懂的外语一样,完全听不懂。
“……心理学隐身吗?”
明珀有些惊讶。
“差~不~多~吧~”
墨老师被顾可儿搓揉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秦二世一样的颤音:“这~可是~嘿!小姑娘,住爪!咳……这可是我们主持人的基本功呢。”
猫咪老师有些狼狈的跳回了桌子上。
他正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咚咚当当~
类似上课铃一样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餐厅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紧张了起来,左顾右盼。
那个温柔的女声从明珀耳边响起:“既然各位同学,现在都已经抵达了餐厅的座位。
“那我们就开始聊聊,我们为何会请同学们来到这里。无需紧张,这不是什么新的游戏,只当是满足同学们的好奇心。
“各位同学照常吃喝即可,文件会送到各位手上。现在,我来给各位解释一下,什么叫【欺世者】……”
她这么说着,门口就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其中那位女士正是“白雪公主”。
他们各自推着一辆车子,一个按顺时针一个按逆时针,给所有餐厅中进食的同学分发了一本厚厚的书。
“哇,我们还要发教材吗?”
明珀感叹道。
他看到,那些拿到这本书的人,都眉头紧皱议论纷纷。甚至连耳中的声音都被越发嘈杂的讨论声盖了过去。
很快,白雪公主就走到了明珀身边。
“墨老师好。”
她笑眯眯的悄声跟黑猫打了声招呼,又拍了拍明珀的肩膀:“又见面了。”
紧接着,她便将车子上的书一人发了一本。
明珀定睛一看,只见那书上写着:
《正确的历史》
……哦?
明珀有些惊讶,放下刀叉,打开书页大致翻了翻。
这里记载了三次左右的欺世轮回。
最初的世界和现在很像,只是苏联解体了,科技也远没有现在那样发达。随后是赛博朋克风格的反乌托邦罪企世界。而第三次就是他们如今生活的世界。
这本书用最简练的语言,讲述了每一个世界的生活细节,充满了趣味性。
看起来就像是一本有趣的小说。
“我们能迎来如此幸福的结局,全部都要倚靠一位英雄的牺牲。
“是他通过繁复的布局与操作,将能够监视全世界的‘天问’型预测机永久停机,率先举起了反抗公司的旗帜。为此他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等所有书籍分发完毕之后,餐厅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那个温柔的声音在明珀耳边继续响起:
“这位英雄曾经使用的称号,叫做‘亚特兰蒂斯人’。
“而他现在,就在你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