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不知出处。
黄涛,是金融系大四学长。
与吴梦一样,他也是系里的风云人物之一。
我刚加入学生会不久,就从学长口中听说过他的大名。
不光是在系内,就算放眼整个文华学院,黄涛的名气也不小。
说起他出名的原因,就两个字:校霸。
我上中学时,学校里也有校霸,但他们从来不敢招惹我。
因为我成绩好,平时受老师关注度高。
中学时代的校霸,大多还是很惧怕老师的。
可大学不同。
大学老师只负责授课,一个学期下来,可能连学生的名字都叫不全。
虽说每个班都有一位班主任老师,但班主任对班级的管理却很宽松。
有时候一个礼拜都未必能见到班主任一次。
故而,大学校霸对老师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人的名,树的影。
黄涛在金融系,几乎是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很多学长都说,宁愿得罪系主任,也不要去招惹黄涛。
可眼下,不是我想招惹他,而是他来招惹我。
“涛哥找你,是给你面子。
反正我把话带到了,去不去随便你。”
黄毛撂了句话,作势就要离开。
黄涛要找我,他自己不直接来,还叫个小弟来传话。
真能摆谱。
玛德,肯定是古惑仔看多了,以为自己是踏马铜锣湾扛把子。
听黄毛的意思,黄涛找我,是因为我在宿舍楼卖货。
这么看来,此事和王然必定脱不开干系。
说不定黄涛又是他找的帮手,亦或者黄涛本就是他的靠山。
说实话,我并不想和黄涛这种恶名在外的人产生什么交集。
可若是这次不搭理他,搞不好他也会像王然一样对我下黑手。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想到这里,我还是决定去会会黄涛。
文华学院有上万名学生,男女比例均衡,男生宿舍楼总共有十二幢。
黄涛住在二舍,距离我所在的六舍不到百米。
几分钟后,在黄毛的带领下,我来到黄涛宿舍。
他的宿舍是四人间,此时却聚集了七八个人,整间屋子看起来满满当当的。
他们有的坐在桌边,有的站着,有说有笑。
其中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王然。
果然是那家伙搞的鬼。
此前被三个人堵,我尚且能选择跟对方硬刚,可如今同时面对这一屋子的男生,我根本毫无胜算。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样万一势头不对,方便及时逃跑。
屋里那些男生见黄毛带了个人过来,顿时安静下来,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我。
“你就是陆子野?
没想到你还真敢一个人过来。”
坐在房间内侧的一个男生率先开口。
他块头很大。
脸盘子也大,脸上坑坑洼洼的,应该是青春期留下的痘坑。
他长得很着急,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三十几岁的人。
“你就是黄涛吧?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不卑不亢地问道。
“没错,我就是黄涛。”
对方点头道,“找你过来,是想谈谈你在六舍抢生意的事儿。”
我说,六舍是公共场所,大家都能卖东西,何况我的定价和王然一模一样,凭什么说我抢生意?
黄涛咧嘴一笑:
“小朋友,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看校门旁的马路,那也是公共场所。
但在市口最好的位置上摆摊的,永远是那几个小商贩。
你说为什么没人去抢他们的生意呢?”
他问的问题,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记得,以前跟父亲去乡里赶集,集市上最好的位置,也总是一些老面孔。
父亲对我说,集市里有地痞流氓收保护费,谁给的钱多,他们就把好位置给谁。
反之,不交钱的人就会遭到地痞流氓各种找茬或者直接驱逐。
想必,学校门外的摊位,也是类似的情况。
我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黄涛点头道:
“没错。
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是个聪明人。
校门口人流量大,是个人在那儿摆摊都能赚钱。
如果没有人管理约束,结果就是摆摊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谁也赚不到钱。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收取一些费用,规范市场,防止小商贩无序竞争。
你说,在宿舍楼卖东西,是不是也跟校门口摆摊一个道理?”
我听懂了。
黄涛他,就是个在校园内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妈的,收保护费就收保护费,还美其名曰“规范市场”。
呵,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能考上大学的校霸,确实比中学时代的校霸和社会上的地痞流氓更有文化。
“陆子野,我知道你会觉得不公平。
不过这个社会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黄涛抬手撩了下自己的斜刘海,十分装X地说,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我既然收了王然的费用,就要保障他在六舍独家经营的权利,你说对不?”
对?
对你马勒戈壁!
留个陈浩南的发型,还真当自己是踏马铜锣湾扛把子啊?
还踏马在老子面前搔首弄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张痘坑脸……
好吧,尽管我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但看在他那么多小弟的份上,我还是忍了。
硬刚,肯定是不能硬刚的。
可要让我放弃这条赚钱的路子,我又不甘心。
思索片刻,我开口道:
“涛哥,你向王然收多少保护费?”
“嗯?”
黄涛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一个月一百块。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靠,一个月一百!
男生宿舍有十二幢,一个月就是一千二,这钱来的也太轻松了。
2005年,普通工薪族一个月工资也就一千来块钱。
有文化的校霸就是不一样,他懂得怎样把自己的势力变现。
我咬咬牙,说:“我可以给你一百五十块。
只要你能把六舍的独家经营权给我。”
我之前就算过了,按照目前的订单量,我一个月能赚四五百,要是可以独家经营,利润翻番应该不成问题。
就算给黄涛一百五的保护费,我至少还能赚七百。
听了我的话,王然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而黄涛却饶有兴致地说:
“你想挖墙角啊?
王然可是我的好兄弟。
你说我为了区区五十块钱,跟他翻脸,值得吗?”
听他这意思,就是得加钱呗。
可要是再往上加,我自己的利润又要被削减。
另外,
在往上加的话,那就得两百了。
对我来说,两百块是一个极为敏感的心理阈值。
因为我一个月的伙食费是两百块。
伙食费的两百块,跟别的钱不一样。
那是父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