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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为善，虽善不赏。
——《聊斋志异》。
虽然这次会谈只是走个过场，但在实际谈判过程中，我们双方还是据理力争。
后来或许争得有点上头了吧，第三名承包商，也就是那个年轻瘦猴有些言辞激烈地说：
“你们列的那个报表，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我们在实际经营当中，还有一些你们没考虑到的隐形成本……”
“咳咳。”
周处长突然咳嗽了两声，抬手捋了捋脑袋上那几缕稀疏的头发，动作不大，但有点刻意。
瘦猴顿时愣住。
他看了周处长一眼，旋即话锋一转道：“比方说……没卖完的剩菜剩饭，我们都是当天直接倒掉。
因为要对学生的饮食安全绝对负责，所以这一块的隐形损耗特别大。”
好家伙，这弯转得真够急的，而且他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看向周处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刚才那两声咳嗽，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呵呵，隐形成本？
这四个字，怕是戳到了什么不该戳的地方。
周处长放下茶杯，接过话头，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和事佬的笑容。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作为食堂经营者，要兼顾品质和盈利；作为学生，对价格敏感，也情有可原。
我呢，今天代表校方，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衷心希望双方能互相理解。”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调整表情。
“依我看，这个问题，咱们双方各让一步。
食堂这边呢，恢复原价；同学们这边呢，也多理解理解食堂的难处。
当然，我们校方今后也会加强监督，建立健全相关的调控机制……”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明明是被舆论逼到不得不坐下来谈，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成了校方主动调解、英明决策的结果。
好吧，不管怎样，至少让食堂恢复原价的目的，算是圆满达成了。
我瞥了夏晴一眼，她正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就在我以为这次走过场式的谈判就要这样收尾时，一个声音打破了预想的节奏。
“周处长，三位老板，各位同学，我作为这次事件的责任人，也想说两句。”
说话的人是秦可欣。
她放下笔，坐直了身子。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周处长和三位承包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潘帅几人则是面面相觑。
“这次食堂涨价，受影响最大的，其实是贫困生这个群体。”
秦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一块钱，对很多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贫困生，意味着每个月可能要多负担几十块伙食费……”
我静静地看着她。
这些话，分明是我之前跟她说的，她竟然盗用我的台词！
给版权费了吗她？
“我们学校，申请助学贷款的贫困生大约有五百人，我想，他们才是最需要这一块钱的人。”
秦可欣继续道，“借此机会，我想对后勤处和各位老板发起一项倡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给这五百名经济困难的同学，每份套餐补贴一块钱。”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补贴不能放在明面上。”
秦可欣补充道，“贫困生的心理本就敏感，如果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区别对待，可能会更自卑。
学校有贫困生名单，只要后勤处在后台系统给他们的饭卡备注一下，今后，他们在购买特定套餐时就可以自动减免一块钱。
我希望，他们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学校对他们的关怀……”
我看着秦可欣，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仅记住了我抱怨的话，还想了这一系列的具体方案。
如何补贴，如何不伤自尊，如何让后台系统去实现……
三个承包商相互交换着眼神，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周处长，似乎都在等他表态。
周处长皱着眉头，盯着秦可欣，那眼神仿佛在问：
你搞什么？之前没说有这个环节啊？
“啪啪啪……”
就在这时，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用实际行动表示对秦老师的支持。
以及对她的敬佩。
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夏晴放下笔，也跟着鼓掌，然后是谢文娟，潘帅……
周处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副程式化的官方笑容：
“秦老师这个提议很好嘛，充分体现了我们文华学院对贫困生这一特殊群体的人文关怀。
我们后勤处一定会认真研究……”
掌声停下，我看着秦可欣，她也看向我，嘴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我搞出这些事，是为了政绩，是为了在学生会换届时压人一头。
可秦老师不一样，她或许真的在为那些和她毫无关系的贫困生发声。
她，或许真是个好老师吧……
为什么要说“或许”呢？
因为人心隔肚皮。
秦可欣如今在校团委任职，说不定她跟我一样，也想借此机会积累政绩。
就像我常说的，心理阴暗的人，总会把别人想的跟自己一样阴暗。
尤其是她这种搞心理学的，最擅长玩弄人心，我可不能被她美丽的表象给骗了。
城市套路深，我一农村孩子，只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最后，会谈在周处长一句“皆大欢喜”的总结中落下帷幕。
他笑呵呵地站起身，对正在收拾东西的夏晴说：“记者同志，时间不早了，要不一起吃个便饭吧？我做东。”
夏晴客气地摆摆手：“谢谢周处长，我还要回报社赶稿子，下次吧。”
与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
走出行政楼，我收到曹昆发来的短信：
【晚上请大家吃饭，学生广场，江记酒家，一定要来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我立刻猜到他请客的原因——一定是部长选拔的面试通过了。
我这些天一直忙着食堂的事，另一边，学生会干部选拔的流程也在持续进行中。
部长、副部长的审核和面试一批批走完，包括我自己，也已经通过了副部长的考核。
现在只等月底正式官宣。
傍晚，我按时来到饭店。
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基本都是外联部的成员。现任部长陆杨也来了，另外还有学生会主席庞毅。
郭向晨没来。
他是曹昆的竞争对手，没被邀请也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