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朱海川。
摩托车疾驰而来,围着我的六个人立刻退开一段距离。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摩托车在我身边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车手一蹬脚撑,翻身下床。
“你小子,还真够狼狈的。”
声音有点熟悉。
我拧着脖子向上望去。
车手没戴头盔,穿着白色卫衣、白色运动裤和白色运动鞋。
从上到下一身白,唯有一头黄毛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艹!”
老子不用死了!
刚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
“你他妈谁啊?”
领头的混混叫道,“老子劝你少管闲事!”
韩啸天没有回应,从摩托车上取出一根黑色的短棍,旁若无人地掂了两下。
这时我才看清,那不是棍子,而是一节……甘蔗。
我想爬起来,但身体一动就疼的厉害,只能勉强抬起头喊了一声:“天哥,抓那个领头的。”
“有点难度。
我试试吧。”
韩啸天歪嘴一笑,双眼放光。
那眼神,我只在他讲冷笑话时见过。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抓我?”
对方冷笑一声,“这货脑子被驴踢了吧?”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艹,找死是吧?就一个人还想逞英雄?”
“上,弄他!”
那六个混混显然是打架的行家,没两句废话,便再次围了过来。
不过韩啸天比他们更快。
我躺在地上,视线受阻,只看见他脚下生风,步伐飞速流转,如同白色鬼魅一般游走在人群之中。
紧接着,耳边就响起阵阵沉闷的击打声和各种含妈量极高的问候。
很快,就有人倒下,刚爬起来又被白色运动鞋踹倒。
再次爬起来之后,小白鞋没来,但他自己却趁乱溜了。
第二个溜走的是那个戴头盔的骑手。
他悄咪咪地往自己的摩托车那边退去,摸到车把的一刻赶紧上车发动。
另一个同伴也跟着跑过去跳上后座,轰的一声,摩托车载着两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在心里庆幸,对方应该只是普通小混混,否则万一他骑着摩托车撞过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六个人的团队瞬间跑掉一半,剩下的人也无心恋战,各自往不同方向撤离。
韩啸天应该是听了我的话,盯住那个领头的混混一拳放倒。
“别打了……别打了……”
那人趴在地上,帽子滑落,口罩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扯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岁左右,板寸头。
我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撑着手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左臂就疼得钻心。
韩啸天一只脚踩在混混身上,扭头朝我看过来:“你待着别动,手可能断了。”
我咬着牙,换右手去摸口袋。
掏出手机。
艹,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遍布整个屏幕。
我试着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报警是吧?我来吧。”
韩啸天掏出自己的手机,报了警。
挂了电话,他用手机对准脚下的板寸头混混拍了张照片,然后又对着我拍了一张。
靠,这死变态,什么恶趣味。
“oi,把裤子脱了。”
这话是韩啸天对混混说的。
沃尼玛,我刚说他是变态,他立马就要证明给我看吗?
板寸头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但迫于韩啸天的淫威,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对方脱下裤子后,韩啸天用裤腰带绑住他的双手,又用裤子把他的双脚捆在一起。
这样一来,这货就不能乱跑了。
“你没事吧?”
韩啸天蹲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说浑身疼,左边胳膊最厉害,其他应该是皮外伤。
他拎起我左臂捏了捏:“骨头没事,是筋伤。给你叫120吧。”
“严重吗?不严重的话,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也行,你皮糙肉厚的,不急这点时间。”
韩啸天点点头,起身从摩托车上又取出几根甘蔗,铺在我胳膊下面,说是冷敷。
“他们干嘛揍你?跟人结仇了?”
“我也不知道,这人我从没见过。
要说结仇……”
话到此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周处长的音容笑貌。
“天哥,你帮我问问那家伙,是谁指使他来的。”
韩啸天站起来,走到那个蜷在地上的板寸头面前:“oi,谁让你来的?”
那人缩着头,不说话。
韩啸天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再不说,下一脚照脸踢了。”
“别踢脸……我说……
是薛哥,薛哥叫我来的。”
他蜷在地上,声音含糊不清,“薛哥叫我们来教训教训他……”
“薛哥是谁?”我问。
“薛勇……”
原来是他。
承包学校第三食堂的老板,三个承包商里最年轻的那个。
上次助学套餐谈判,他被我堵得无话可说,临走时那个“走着瞧”的眼神,我至今记忆犹新。
“他怎么跟你说的?
给了多少钱?”
“薛哥说……有人得罪了他,让我们揍一顿,帮他出出气……给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
老子只值两千块吗?
“就薛勇一个吗?还有没有其他人?”我忍着疼又问了两句。
“就他一个……没别人了……”
这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警车停到路边,下来三个民警。
“怎么回事?”
讲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声音中气十足。
“刚才有几个人围殴他。”
韩啸天站在旁边,语气平淡,“我碰巧路过这里,抓了个领头的,另外几个跑了。”
警察的目光依次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停在我身上:
“你伤的好像不轻,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这会儿不好打车,我给你叫个车吧。
到了医院,跟医生如实说明受伤原因,记得把病历、检查报告和发票都保存好。”
那时候没有网约车,但出租车公司有紧急叫车服务。
警察帮我打了叫车电话,又问了我们一些基本信息,然后招手让同事把板寸头从地上拉起来塞进警车带走了。
出租车来了,韩啸天陪我坐在后座。
我靠在座椅上,随着车身的颠簸一颤一颤地疼。
“天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闭上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