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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红楼梦》。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在学校做的那些事，只要用心打听打听，总能摸到些门路。
而那些事情当中，有一些确实上不了台面。唐磊抓住这些把柄攻击我，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一口气罗列了这么多条，每一条都打得很准，显然是想一击毙命，把我钉死在评审委员会面前。
但我做事向来都会多留个心眼。
比如信用卡业务有学校官方备案，可以包装成社会实践和兼职活动。
再比如宿舍超市那边，代理们跟着我赚了钱，平时关系处得也很好。
大家都是兄弟，一百块的保护费，根本不算个事。
至于高利贷……
确实是我最大的软肋。
这项业务我已经快半年没碰了，没想到唐磊还能把这桩陈年旧事翻出来。
他准备得这么充分，背后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李书记，我没有……”
“李书记，事情还没完全搞清楚，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说陆子野放高利贷，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我刚想为自己辩解，秦可欣先一步替我挡了回去。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我，目光平视着李书记，面色紧绷。
不错不错，关键时刻还能想着帮我说话，也不枉我过去那么帮她。
“秦老师，举报信是匿名的不假，但收到之后我已经让刘老师做了走访核实。”
李书记翻了翻桌上的材料，目光扫过来：
“前面几件事，陆子野同学的解释勉强站得住脚。
但高利贷这一条，今天下午刘老师跟两名借过钱的同学沟通过，对方证实了确有此事，还提供了一些相应的证据。”
有人证？！
我脑子里迅速回想着曾经向我借过钱的人，可是客户太多，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谁出卖了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我心里也没有过多担心，面上更是没有露怯。
对面坐着一位心理咨询师，我不能让她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任何端倪。
“李书记，您说的证据是……”
“秦老师，你先别急。”
秦可欣正要追问，却被李书记抬手打断。
“我们把陆子野叫过来，就是为了把整件事理清楚。”
他转向我，语气放缓了一些，“陆子野同学，我看过你的履历，成绩不错，在班委会和学生会的工作也很出色。
我相信，这次的事可能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希望你能主动交代，我们会综合你的过往表现，酌情考虑对你的处理。”
咦？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我琢磨了一下，当初派出所民警审讯小混混时，不也是用的这套话术吗？
无非是先给你个台阶，看你会不会顺着往下走。
见李书记说的这么笃定，我倒有些不自信了。
他到底是真的掌握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还是故意拿话诈我？
不管哪种情况，我都不能认。
“李书记，我没做过高利贷。”
我学着李书记，也做出一副很笃定的样子。
俗话说，说多错多。
在对方亮出底牌之前，解释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李书记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又摇了摇头：
“陆子野同学，我想提醒你一句，主动承认错误和被别人指出错误，性质是不一样的。
今天我们找你谈话，是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
好家伙，听他那语气，就差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直接甩我脸上了。
我两手一摊：“李书记，我没做过的事，怎么承认？”
李书记没再说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拍在桌上：
“你说你没做过，那这个怎么解释？”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那是两份借款合同，格式和内容正是我以前做贷款业务时用的模板。
出借人一栏签着我的名字，借款人签名被便利贴挡上了，显然是李书记刻意为之。
看到这里，我反而定下心来。
当初草拟合同时，我就留了一手，为了规避高利贷的风险，我收的是砍头息。
所谓“砍头息”，就是在出借资金时先把利息扣掉。
比方说对方借一千，我实际只给九百，但合同上写一千，合同里不约定利率。
换句话说，这份合同从表面上看只是无息借款，根本不存在利率条款。
“我确实签过这样的合同。”
我把合同往前推了推，“但我只是借钱给同学，并没有收利息。
签合同是为了留个凭证，防止对方不还钱。”
“没收利息？”
李书记冷哼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合同上，“这上面白纸黑字，月利率10%，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还说你没收利息？”
我皱了一下眉，再次仔细看了一遍合同。这才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多了一条月利率10%的条款。
我敢肯定，自己拟订的借款合同里绝对没有这一条。
也就是说，眼前这份合同，是有人为了构陷我，特意在原版的基础上加了这么一条。
对方心机之深，让我都不禁有些佩服了。
李书记见我不说话，靠回椅背，双手抱胸：“这回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份合同不是我签的。”
“你刚才还说是你签的。”
“我签过的合同，格式和内容跟这张都很像，但并没有利率条款。”我说。
秦老师拿起那两份合同反复对比，眉头越皱越深。
李书记看着我，深深叹了口气：
“陆子野，合同文本是打印的，出借人上面的签名也是你的。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要狡辩吗？”
秦可欣也跟着开口道：
“陆子野，你是金融系的学生，应该清楚高利贷的危害和严重性。
念在你这次是初犯，主动认个错，写个检讨，我们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
连她也怀疑我。
唉，真是令人寒心。
亏我以前那么帮她。
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话，这女人根本靠不住。
果然，人只有在落难的时候，才能看清谁才是真正站在自己一边的人。
“签名可以模仿，合同也可以伪造。”
我看着秦可欣，心如止水。
“陆子野！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李书记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请人核对过了，这张合同上的签名跟你的笔迹完全一致。”
那个签名我早就注意到了，确实跟我的笔迹很像。
横竖的走势、起笔收笔的轻重，一般人几乎分不出差异。
由此可见，对方在硬笔书法上有着相当的功底。
书法……唐磊和林嫣，不就是书法社团的吗？
能把老子的签名仿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看来这局棋，他们早就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