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人正眼看你,你得先拿出一点对方看得上的东西。
——陆子野。
“胡总,你看这一叙起来都是弟兄。
不瞒你说,现在快月底了,又是年底,上面要考核存款余额。
我刚调过来不久,在这边底子薄,指标压得紧。
你看能不能支持一下,来我这边开个户,走个账?”
开户走账,说白了就是拉存款,冲绩效。
聊了半个钟头,换了一轮茶叶,顾行长这才说出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顾行长,大家弟兄,我也不瞒你说,我名下两个公司的账户都开在建行。”
小胡总礼貌性地笑了笑,“那边行长跟我们几个股东是老相识了,公司这些年的资金往来一直放在他那儿,从来没动过。”
话说得很客气,实际上却是在委婉地告诉顾行长:这次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语毕,小胡总举起茶杯,朝顾行长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后者会意,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不过,顾行长并未就此放弃。
他往前探了探臃肿的身体,依旧满脸堆笑道:
“胡总,你开在建行的,应该是基本户吧?
你不妨在我这儿再开个一般户,不搭尬的,以后有什么业务,走账也方便。”
新开户,尤其是对公账户,也是银行网点的业绩指标之一。
听到这里,我心里不禁对顾行长多了几分钦佩。
他一个行长,为了完成存款余额和开户数的业绩指标,竟能放下身段,跟小胡总这位比他小十来岁的夜场老板软磨硬泡。
这姿态,真是放得够低的。
想当初,唐总为了一笔贷款,在顾行长面前又何尝不是端酒递烟、低头哈腰?
那时的顾行长,端坐在包厢C位,听得多说得少,架子端得那叫一个稳。
可今天,轮到他自己出来拉存款了,对小胡总也是一口一个“胡总”,一句一个“弟兄帮帮忙”。
所以啊,人生活在这个社会上,其实就是你求我、我求他、他求你的轮回。
今天你手里有别人想要的资源,别人就会围着你转;明天你缺什么资源,又得围着别人转。
“那行吧。
回头我让公司财务去你们网点办一下。”
见顾行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胡总大概也抹不开面子,终于点了头。
“哎哟,太感谢了。”
顾行长给小胡总续上茶,紧接着又道,
“其实除了对公账户,胡总也可以过来开个对私账户。
我们农商行的存贷款政策,比建行那种国有大行灵活,胡总平时要是有闲置资金可以存过来,利息上我给你按照顶格上浮。”
我嘞个去,人家小胡总刚答应他开个对公账户,他立马又向人推销对私账户。
我也是没想到,这位顾行长不仅能屈能伸,还是个死缠烂打型的营销高手!
他能坐上行长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
然而,小胡总闻言却是无奈一笑:
“顾兄,真不是我不帮你。
主要是我去年下半年刚提了辆车,账上的钱最近又都套在股市里了,实在拿不出多少来支持你。”
此言一出,顾行长就算脸皮再厚,也没法再追着小胡总开户了。
他只好顺着话头附和两句,说最近股市确实跌得太凶,自己身边也有不少老板被套在里面云云。
“对了,小陆。”
聊到股票,小胡总转向我,“你帮我看看,我那个金蚂蚁要怎么操作?”
“你买了金蚂蚁?”
我有些意外地问,“什么时候买的?成本多少?”
刚才他说钱套在股市里,我还以为是为了拒绝顾行长随口胡编的托词。
可他现在连具体个股都报出来了,八成是真被套了。
“前两个礼拜买的,成本五十六块半。”
小胡总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这只票是章超推荐的。
他说金蚂蚁在广陵市刚拿下好几个大订单,肯定能涨,结果我一买进去就连着跌。
我他妈也是服了,每次都是一买就跌。”
“五十六块成本?那还好,到昨天也就套了十个点左右吧。”
我想了想说,“这只票比市场上大多数票都扛跌。”
金蚂蚁我自己买过,昨天上网时特意瞄了一眼,所以对价格和走势比较清楚。
“你的意思是,还能再拿着看看?”小胡总问。
“还是谨慎一点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大盘连续破位,整个市场都不好。
金蚂蚁就算眼下比别的票扛跌,将来也难保不被大盘带下来。”
闻言,小胡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行长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笑着插了一句:“小陆对股票挺有研究嘛。”
“何止啊。”
不等我开口,小胡总抢先接话道:“小陆的炒股水平,在我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去年我在一只票上亏了十几万,后来就是听了他的建议,不光解了套,还倒赚了十几万。”
“是吗?”
顾行长抬了抬眼皮,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小陆,那你现在看好什么票?”
我说现在没有特别看好的票,自己已经空仓一段时间了。
“哦?”
顾行长眉毛一挑,“那不是完美躲过了这轮暴跌?厉害厉害……”
“没有没有,我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笑着谦虚了两句。
“诶,小陆,那你投在股市里多少资金?”顾行长欠了欠身子,貌似随意地问。
“四十万左右吧。”
我直言不讳道。
“什么?
四十万?”
顾行长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惊讶吗?
惊讶就对了。
那个年代,一个在校大学生,证券账户里趴着四十万闲置资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大学生的家庭背景,绝壁非同一般。
人脉,是一种资源。
小胡总是我的人脉,顾行长又为何不能是?
但如果我只是一个托同学关系在他行里实习的大学生,亦或是一个会所里带小妹的妈咪,那么,我在他面前永远矮一头。
要让他正眼看我,就得拿出一点让他看得上的东西。
“呵呵,顾兄不用大惊小怪。”
小胡总笑着送上助攻,“小陆家里也是做生意的,绝对有实力。”
“原来如此。”
顾行长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难怪小陆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笔。”
紧接着,他往我这边偏了偏,和蔼可亲地笑道:
“小陆啊,你股市里的资金要是暂时不买股票,能不能转到我们网点放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