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怕,就没那么怕了。孤独也一样。
——陆子野。
三个人一起吃饭喝酒。
大部分时间都是张雷在那儿讲,我和杜娟话不多,偶尔接两句。
吃完午饭,张雷说,他要和杜娟去KFC了。
KFC不是肯德基。
KF,是开房的缩写。
C,就是……你懂的。
所以下次遇到喜欢的girl,你就问她要不要去KFC。
一个泡妞小妙招,免费送给各位。
……
下午,我独自一人回到东溪镇。
大年三十,路边的小店几乎都关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就连那家通宵营业的火锅店都张贴了“春节休息”的告示。
路过范修齐的酒吧,那个铺面已经转让出去,接手的人开了个烧烤店,此时门也关着。
走了半条街,我来到镇上一家大型超市。
这里人气倒是挺旺的,很多顾客正在选购年货。
进去转了一圈,我买了点菜,又拎了瓶酒,最后走到冷冻柜前,想拿袋速冻饺子。
过年嘛,总得吃顿饺子。
以前在老家,都是老妈调馅,老爸和面擀皮,我和小妹负责包。
可这会儿就我自己一个人,根本提不起那个兴致。
我拉开柜门一看,冷柜里头空了大半,剩下的多是各种冻肉,只有角落里还躺着一袋饺子。
我伸手过去,指尖刚碰到包装袋,另一只手却从旁边飞快地伸了过来。
那只手五根手指都涂着黑色指甲油,食指上套着一枚银色骷髅头戒指,手腕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那袋饺子便到了对方手里。
靠,明明是我先摸到的。
“喂,你——”
我抬起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一头炸裂的杀马特,耳朵上挂着两只造型夸张的大耳环,眼睛周围的烟熏妆又黑又浓。
“小昭?”
“咦,帅哥?这么巧?”
她掀开酒红色挑染的斜刘海,“你咋没回老家?”
“雪太大,路封了,回不去。”
“所以你过来买菜,”她指了指我手里拎着的购物篮,“准备在这边过大年夜?”
“是啊。”
我也指了指她的篮子,“本来想买袋饺子,结果最后一袋被你抢了。”
她低头看看饺子,又看看我:“这么大一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一起?”
“饺子要年初一早上吃,怎么一起?”
“我那儿有空床。”
她仰起脸,冲我挑挑眉毛,“你过来住一晚呗,明早一起吃饺子。”
“就咱俩?”
我问,“孤男寡女的合适吗?”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她斜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再说了,你不是那个吗?”
那个?
哪个?
我疑惑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是那个……
好吧,在她眼里,我反正是个gay,“孤男寡女”这四个字对我俩不成立。
“那行。”
我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过年总比一个人强。
说定之后,我俩去熟食档口买了点卤牛肉、烧鸡、酱鸭,又拎了几瓶饮料和零食。
结账出来,小昭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地处偏僻的小区。
小区不大,看起来比较老旧。
走进小昭的住处。
那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二房东从一手房东手里整租下来,把客厅改成了房间。
这么一改,两室一厅就变成了三间卧室。
每间卧室摆了两张床。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最多能租给六个人,俗称群租房。
小昭住在其中一间卧室。
准确说来,她租的只是一个床位,租金是一百块一个月,水电费按照人头分摊。
她的室友都回老家了,整个两室一厅就她一个人。
不过另外两间房都锁着,我们能活动的区域就只有她的卧室和厨房卫生间。
小昭把饺子放进冰箱,我把熟食和酒水饮料放在厨房的餐桌上,剩下的零食之类就拎回她的卧室。
卧室很小,两张床一摆,剩下的地方就没多少了。
靠墙处立着一个简易的布柜子,几根金属杆撑起骨架,外面套一层塑料布罩,拉链一拉就当衣柜用。
两张床之间搁了张方凳,上面放着充电器和纸巾,算是床头柜。
除了这两样,屋里就没别的家具了。
“条件一般,别嫌弃。”
小昭把超市购物袋丢在床上,从里面摸出两根棒棒糖,递了一根过来。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心说你这哪是“条件一般”啊?
这根本就是简陋至极好吗?
自己在老家住的都比这强。
不,还是这儿强点,毕竟有空调。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
我说,“你这儿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春晚都看不了。”
“艹,你个屌人,真不够意思!”
小昭嘴里塞着棒棒糖,嘟嘟囔囔道,“刚才说好一起过年的,讲话当放屁呐?”
“那我刚才也不知道你这儿这种条件啊?”我辩驳道。
“不就是没电视吗?”
她鼓着嘴说,“春晚有啥好看的?一年比一年没劲。”
“那干嘛?”
我说,“大过年的,咱俩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干做着吧?”
“我有电脑。”
她说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电脑包,“前两天在店里下了几部电影,咱们晚上看电影呗。”
那是她叔理发店里用的笔记本电脑,过年闭店期间,被她给带出来了。
“那也行吧。”
看看时间,也临近傍晚了,我去厨房洗菜做饭。
厨房也很简陋,用的还是罐装煤气。
同样是两居室,这里各方面条件都比宋南伊那边差远了。
我炒了两个素菜,荤菜都是买好的熟食。
两个人坐下来吃晚饭,喝了点酒,聊了聊近况。
这还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吃年夜饭。
收拾完碗筷,也就七八点了。
我俩轮流洗了澡,穿着秋衣秋裤回到卧室。
小昭从床底下翻出一张折叠小桌板架在床上,把电脑接好电源搁上去,又抱了一堆零食饮料在旁边,两个人一人裹一条被子靠着床头坐下。
她叫我把灯关了。
我问干嘛要关灯。
“看电影要氛围的嘛。”
她说,“电影院不都是关了灯才放的吗?”
我想了想,也有道理。
然后她点开下载好的片子,屏幕底下跳出字幕组翻译的中文片名:《咒怨》。
卧槽!
这啥呀这是!
虽然我没看过这部电影,但恐怖片天花板的名头却早有耳闻。
我问小昭:“大过年的,看这个?”
“过年看这个才刺激嘛。”
小昭裹紧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怎么?你害怕啊?”
害怕?开什么玩笑?
“看就看,我一个大男人,怕个毛啊……”
怕,是真的怕!
事实证明,怕不怕鬼,跟男不男人的没半毛钱关系。
那画面,那音效,是个人都怕。
电影开始。
别看小昭咋咋呼呼的,恐怖镜头一出来,她立马惊叫一声,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团乱蓬蓬的头发在外面抖呀抖。
我靠,更恐怖了有木有?
为了保住自己男人的形象,防止人设进一步崩塌,我只能硬撑着看下去。
每次感觉要吓人了,我就把眼睛闭上,反正小昭早蒙进被窝了,根本不知道我看没看。
“过了没?”
她闷在被子里问。
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一眼屏幕:“没,快了。”
隔了几秒,她又问:“过了没?”
“过了过了。”
我故作轻松道。
她这才把头探出来。
我特么也是服了,明明是她吵着要看恐怖片,结果她把所有恐怖镜头都跳过去,留下我一个人独自扛下所有伤害。
好不容易捱到片子结束,我打开灯。
小昭长舒一口气,说自己想上厕所。
“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不敢。”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眼里带着哀求。
唉,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啊?
不过说实话,这种时候让我一个人待在卧室,我特么也挺怕的。
干脆陪她一起去吧,两个人一起怕,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来到卫生间门口,小昭走进去,我刚要带上门,她急了:
“别关别关!我害怕!”
于是乎,她坐在马桶上,我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一阵水柱喷射的声音。
很有力道,说明肾好。
等她上完,回到床上。
我想着终于可以睡觉了。
然而小昭她,她居然又点开了下一部电影。
只见一口枯井缓缓出现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