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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刀的侍女犹豫着没再逼近，以目光询问长公主该怎么办。
长公主愣住：“你说什么？”
我一鼓作气道：“我肚子里，有你的孙子，不信让郎中来给我把脉啊！”
孟闻舟尚无子嗣，长公主也没有孙辈。
此时此刻我只能赌，赌腹中确实有了孩子，赌长公主就看在这点血脉上放我一马。
先活过眼下，往后的，往后在说。
长公主的视线往下，停留在我腹部须臾，柔软无骨的手招了招。
“去请郎中。”
山庄里只是临时暂住，并没有带郎中来，还得快马到山下去找。
等候的功夫里，长公主就在屋子里的圈椅上坐着。
谢禹仍被按在墙边，不再挣扎，目光怔怔的遥遥看着我的腹部，面上一片寂败。
我跪着，心中惶惶不安，却故作镇定。
外人眼里，我在孟闻舟身边已经有些时日，怀上孩子，也并不突兀。
长公主肯收手让人去请郎中，可见如果怀孕，是能保住我一命的。
倘若月信只是推迟，我没有怀孕，恐怕我连今晚都活不过。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郎中被带了来，提着药箱跪在我身边，隔着丝帕给我把脉。
然后，郎中向长公主道：“回殿下，这位姑娘是喜脉，脉相尚弱，应是怀上时日尚浅的缘故。”
谢禹的脊骨仿佛被抽了去，身子沿着墙根下滑，瘫跪在地上。
三魂没了七魄。
长公主面无表情地沉默半晌，突然笑了声。
“好，赏！”
郎中拿的赏银颇为丰厚，谢恩后喜不自胜地离去。
押着我肩膀的那道手劲彻底松开。
几位侍女连连向长公主道贺。
“恭喜殿下！”
“今夜殿下是双喜临门！”
逼宫顺利，加之府上添丁，如何不算双喜临门？
长公主笑得合不拢嘴。
“我儿也真是，有这事，提都不跟我提一嘴。我这个当祖母的，不该知道么？”
侍女给她揉肩：“大概是想着，等胎相稳固了再告知殿下吧？”
长公主点头：“这倒是。有些人家，孕不满三月是不宣扬的，对孩子不好。你们也不许宣扬，知道么？”
侍女们齐声。
“是。”
又有人担心：“殿下，之前温姒怀的那个，被公子下令打了下来，这个会不会……”
“亡国余孽留不得，这个另当别论。”长公主拂袖起身，心旷神怡道，“双喜临门，大好兆头啊。”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来，欢欢喜喜离去。
谢禹犹如死尸被拖着走，挣也不挣一下，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屋子里又恢复安静。
我坐在床边，手捂着小腹，心中一团乱麻。
-
这里听不见宫里兵戎相交的动静，与世隔绝一般。
山里深夜有狼嘶鸣，响彻山谷。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惴惴不安。
过了长公主这一关，可是孟闻舟那儿，我该怎么办。他最清楚，我们根本不可能有。
让他知道这是太子的孩子，恐怕更会杀之后快，就如当初对待温姒一般。
直到天亮，这一宿我都没能合眼。
一大早，侍女们鱼贯而入，往我桌上放了不少东西。
红玛瑙石榴，玉葫芦，药膳味的香囊，还有一尊玉做的送子观音。
“石榴是多子多福的寓意，葫芦是纳福，这香囊里头装的是安胎药，送子观音佑你平安诞子。这都是长公主彻夜准备的。”
昨晚要拿刀划破我脸的侍女，毕恭毕敬的，将一碗银炖盅盛的雪蛤燕窝粥呈到我面前。
“姑娘趁热喝。”
我接过玉勺。
孟书宜跑进屋子里来，绯色裙摆落花流水一般，气喘吁吁的抓住我手臂。
“你怀孕了？我哥哥要当爹了？”
我轻声：“嗯。”
先当着吧。
最好他死在宫变之中。只要他回不来，我肚子里就是他的血脉，而且是唯一的。就不必再担心，之后我该怎么面对他的滔天怒气。
孟书宜高兴的不得了。
“我哥深藏不露啊，那天去看赵雍家的孩子，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就知道他想当爹了，原来已经有了呀。”
“我怕他不要，还没告诉他。”我说。
“怎么可能不要？”
“之前温姒那个孩子，他不要。”
“又不是我哥的，他要什么？”孟书宜目光温柔地瞧着我扁平的腹部，一瞬不瞬，“你告诉我哥这个消息，他一定欢喜得要命。”
我勉强勾起唇角。
怕是真的要命，却跟欢喜无关。
孟书宜把自己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套进我手腕里。
“这儿来的匆忙，我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镯子大师开过光，能保平安的。”
镯身圆润，通体无一丝棉裂，翠色也不是浮在面上，倒像是从玉骨里生出来的，淡时如春水初生，浓处似远山含黛，绝非寻常碧玉。
孟书宜见我有些恍惚，宽慰道：“你别太担心，我哥把昭国打下来，比这凶险万分，他不会有事。”
我虚伪的“嗯”了声。
其实我不怕他有事，我怕他没事。
侍女跑进来：“找到端王世子了，他在后面的草地里，晕过去了，现下已经扶进屋里。要不要给他请郎中？”
深秋夜里很凉，尤其这还在山里头，谢禹这一晚上都在外面，轻则冻伤，重则丧命。
孟书宜唇色咬得发白。
犹豫片刻，重声说：“他不爱重自己，我救他也无用！让他自生自灭吧。”
“是。”
侍女应声退出去。
孟书宜转过头，要对我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大躁。
“皇帝驾崩了！”
“大将军和公子午后亲自来接我们下山。”
他们口中的公子，是指孟闻舟。
孟书宜心头舒了口气。
她往外走几步，又回头看我：“你怎么了？脸这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