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初沉眸道:“你和孟闻舟夜夜同榻,有了孩子,再正常不过。”
我心里微微一颤。
所以,即使他知道我腹中真的有了孩子,在他眼里,只会是孟闻舟的。
他果然和卫昭说的一样,他不会相信,他跟我的寥寥两次,就能有什么后果。
亏我还存着几分荒唐的念想,以为有那两回缠绵,或许我在他心里是有所不同的。
真的不该做这样的梦。
我抬手,狠狠推在他胸口,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陛下自重,二小姐随时会出来。”
如今我是胆大包天了,敢拒绝他,推开他。
萧景初被我推得后退半步,却没有恼,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脸。
“你哭什么?”
我这才察觉,脸颊上凉意一片。
不过是这么几句话而已,我究竟在怅惘什么?
为他的薄情?
还是为我肚子里这个,连存在都不能被承认的孩子?
萧景初伸出手,掌心摊在我下巴下方,不碰我,只是接住那些不断滚落的水珠。
一滴,接着一滴。
温热的泪砸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很快积了一小片湿痕。
萧景初看着手心里这片湿痕,若有所思说:“那回你选了孟闻舟,是因为孩子?你不舍得孩子,可他对你不好。”
他也算绞尽脑汁了,去想那一个缘由。
如今这个,应当是他觉得最合理的。
我看了眼那扇紧闭的侧殿之门,一时片刻,孟书宜怕是不会出来了。
一个谢禹,死了不过一具白骨,可活着,却能生生断了孟家的皇后梦。
所以他在宫里。
我退后一步,用力揉了揉眼睛:“陛下说过,不允我来东宫,不允我见陛下。”
萧景初提起唇角。
“不允你去的是东宫,不是乾清宫。不让你见的是太子,不是皇帝。”
“你——”
这说辞,可真当是无赖。
他和孟闻舟,不愧能够志同道合。
萧景初拿出一方帕子,擦拭湿润的手心,目光看向我的腹部。
“方才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江桃,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孩子了?”
他看着我肚子的眼神,是有些冷的。
以往他都一派清风朗月的温和,这样冷的眼神,是杀心。
他既然认为我怀了孟闻舟的孩子,这个孩子,当然留不得。
我说:“没有。”
萧景初点了下头:“好。”
-
孟闻舟这场宴席确实没怎么喝酒。
他面前的那只鎏金酒盏,盏中酒液始终没见少多少。
旁人轮番来敬,他最多浅浅抿一口,一杯酒从开席抿到即将散场,硬是没喝完。
有人不死心地凑上来劝,他连眼皮都懒得抬,抬手将酒杯推开。
大将军看了儿子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闻舟,今日没其他事要去忙了吧?”
孟闻舟倚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唇角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喝酒误事。”
赵雍偏过头,问他:“你喝酒误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孟闻舟笑笑,不搭话。
他每次喝了酒脾气不好,这事自己心里有数,上回答应了人的,以后不喝酒。
做不到滴酒不沾,那就少喝便是。
大将军说:“闻舟,今日你生辰,你要是不喝,还有谁喝?”
长公主给他使了个眼色。
“酒是好东西不成?”
大将军便闭上了嘴。这方面有理没理,他都听夫人的,小事儿,没必要跟夫人起争执。
宴席快要结束时,他向外招招手,叫土豆过来说话。
“去看看江桃睡了没有。”
土豆说:“下人来汇报过,江姑娘已经下了船,回房睡了。”
“晚膳吃了?”
“下人端房里了,不知吃了没有。”
孟闻舟指尖在桌沿敲了敲,语气淡淡的:“去告诉她,要是她不吃,那只猫明日也不用吃了,冬月也陪着她饿肚子。”
土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说明白,连忙解释道:“没说不吃,只是饭菜送进房里,我们不清楚她动没动。不过近几日,江姑娘的胃口都还行。”
“哦,”孟闻舟又问,“你觉得今日收的礼里,哪样最不错?”
土豆说:“必然是陛下赐的高透舶来琉璃杯。”
这杯子为西域进贡,跋山涉水而来,极其脆弱又极其珍贵,能到手中还完好无损的,可谓非常珍贵,千金难求。
最重要的是,这是皇帝送的,做奴才的,哪里敢说皇帝送的礼不如别人,自然皇帝送的最好。
孟闻舟笑说:“如今是皇帝了,他送我生辰礼,不叫送,叫赐。”
土豆颔首,真心实意说:“主子同陛下之间不分你我,可人言可畏。”
孟闻舟不以为然。
人言是个什么东西,值得畏惧?嘴如果管用,还要刀枪来做什么。
散场之后,长公主把孟闻舟揪到僻静之处,唠叨几句。
“你要常常让郎中给江桃把脉,最好每日有一回,她吃的用的,你也要让人好好盯着。虽然咱们对外守口如瓶,可难保消息不被人窥探了去。你十九了,才有这一个孩子,第一个孩子一定要让他平安降生,往后的也会顺利。”
孟闻舟靠在廊柱上,听着,敷衍地应了一声。
长公主又说:“就算妻室还定不下来,妾你得要纳几房。有官员给你送人,那就收着,你不收,人家当你有所不满,可不会当你不近女色。”
孟闻舟说:“我一视同仁,他们根本不会多想。”
长公主啧啧道:“你啊,只要你收了人,他们就能把自己当作你的人。这是最举手之劳的事。”
孟闻舟说:“我给先帝送温姒,所以我也是先帝的自己人?”
长公主一噎。
孟闻舟垂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要讨好我就送金银,珍宝也行。送人,无论送的男女,我一概不要。”
长公主见劝不了,又换了个说法:“那我给你挑选几个女子,家世清白的,比江桃漂亮的,你看看?”
“真的假的,”孟闻舟很感兴趣的模样,“我就没见过比她好看的。”
长公主翻白眼:“你瞎吗?多的是。”
说到这,孟闻舟便有些想回房去了,去看看那个女人的脸色,冷脸臭脸都行,就只是想看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