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马刀,徒劳地格挡着箭矢。
他的部下,在第一轮齐射中,就倒下了一百多人。
恐慌,彻底引爆。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却只是让自己成为更明显的目标。
“别乱!结阵!结圆阵!”
查干嘶吼着,试图收拢部队。
然而,袭击者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从不同的方向袭来,绵密而致命。
他们仿佛在戏耍猎物,不断地驱赶,分割,蚕食。
查干带着剩下的两百多人,拼死冲向一个方向,试图突围。
然而,前方的林中,突然亮起了几十双幽绿的眼睛。
那是陷阱。
涂抹了油脂的绳索被拉起,几十匹战马被瞬间绊倒。
骑兵们惨叫着摔在地上,还未爬起,就被黑暗中伸出的刀,悄无声息地抹断了脖子。
查干的战马也被绊倒,他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起身,却看到一个黑衣人,已经站在他面前。
那人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弯刀。
“你们……到底是谁?”查干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在审视着查干。
然后,他用瓦剌语,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听话的狗,没有肉吃。”
查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不是明军。
这是哈萨尔的……家法。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最后的怒吼。
但那把弯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
“报——!”
凄厉的喊声,再次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一个浑身浴血的骑兵,骑着一匹同样受伤的战马,疯了一般冲回营地。
他是被独眼“故意”放走的活口。
“将军!查干千夫长……全完了!”
他翻身落马,跪倒在林远的大帐前,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密林里……密林里全是他们的人!”
“他们不是人!是鬼!是鬼!”
早已被惊醒的将领们,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又死了。
这次是五百人。
连同千夫长查干在内,几乎全军覆没。
林远冲出大帐,脸色“铁青”,他一把揪住那名幸存者的衣领。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陷阱!全是陷阱!”幸存者已经语无伦次,“他们把树林变成了地狱!查干千夫长带我们冲锋,可……可根本冲不出去!”
“他们……他们还说话了!”
“说什么?”林远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杀气。
“他们说……说……不听话的狗,没有肉吃……”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塔猛的降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句话,不是用汉话说的。
是用瓦剌语说的!
伪装成明军的瓦剌人?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们心中升起。
但他们不敢说。
因为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了林远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好……好一个‘不听话的狗,没有肉吃’!”
林远松开幸存者,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疯狂。
“这是在羞辱我!”
“这是在羞辱我们整个瓦剌的勇士!”
他猛地拔出刀,指向那片黑暗的密林。
“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
他转身,面向所有将领,声音如同咆哮的雄狮。
“这支所谓的‘明军’,根本不是败兵!”
“他们是明军最精锐的部队!他们一路东逃,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保护一个更重要的目标!”
“他们一次次地袭扰我们,屠杀我们的斥候,就是为了拖延我们的脚步!”
林远大步走到地图前,一刀插在地图上。
刀尖,正指着伯颜帖木儿的后方总补给营。
“这里!”
“伯颜帖木儿太师十几万大军的粮草,都在这里!”
“这群明军的目标,是这里!”
“他们想烧了我们的粮草!断了我们大军的根!”
所有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推论,太过惊人,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它完美地解释了这支“明军”所有诡异的行为。
“将军!”一名伯颜帖木儿的千夫长站了出来,神情激动,“我们必须立刻去支援补给营!”
“没错!决不能让明军的奸计得逞!”
“将军,下令吧!我们去宰了那群杂碎!”
群情激奋。
之前对林远的所有怀疑,在“粮草大营”这个更大的威胁面前,烟消云散。
尤其是那些塔猛的降将,他们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眼中也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他们宁愿相信,查干和巴图鲁是死在明军精锐的手里,也不愿相信,自己是被当成了清洗的工具。
林远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一个宣泄仇恨的出口。
“支援?”
林远冷笑一声。
“不,我们不是去支援。”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去设伏!”
“这支明军精锐,以为我们还在原地打转。他们很快就会去攻击补给营。”
“而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在补给营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猎物!”
他抽出插在地图上的刀,高高举起。
“传我将令!”
“全军轻装简行,一人双马,所有辎重,全部丢弃!”
“目标,后方总补给营!”
“天亮之前,必须赶到!”
“这一次,我要亲自扒下他们的皮!”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响彻整个山谷。
一支刚刚还人心惶惶、濒临分裂的军队,在林远的操控下,被拧成了一股充满仇恨与杀意的绳索。
而这股力量,即将挥向它的创造者——伯颜帖木儿。
大军开拔。
李虎策马来到林远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我们真的……把所有辎重都扔了?”
“对。”林远看着前方,夜色在他眼中沉淀。
“破釜沉舟。”
“不留后路,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是去拼命的。”
李虎沉默了。
他看着前方那支被仇恨驱动的军队,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孙子兵法,第三计。
借刀杀人。
原来,这把刀,不是独眼那两百人。
这把刀,是身后这近五千名,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是去复仇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