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拖着巨大野猪回村的景象,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整个桃源村都沸腾了。
村民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将孙福围得水泄不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贪婪。
“天哪,这野猪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吧!”
“孙福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打着这么个大家伙!”
“这得卖多少钱啊,怕是能顶上咱们一年挣的工分了!”
酸话和屁话像是不要钱一样,从那些眼红的村民嘴里喷涌而出。
刘大能更是挤在人群最前面,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野猪身上肥厚的膘,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孙福,你发这么大财,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分点肉给大伙尝尝鲜啊?”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孙福还没开口,他大伯孙老实就站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们说的是什么话!”
“我侄子这是拿命在山里拼回来的,凭什么分给你们!”
三叔孙老根更是直接亮出了那本崭新的狩猎许可证,高高举起。
“都看清楚了,这是国家发的证!”
“我侄子现在是正经的猎人,打来的东西都是受保护的个人财产,谁敢乱来就是犯法!”
红色的证件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些人的贪念。
他们可以耍无赖,可以说酸话,但绝对不敢跟国家对着干。
孙福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叫来了大伯,三叔和赵学明。
“大伯,三叔,学明哥,过来搭把手,咱们今天把这猪给收拾了,做点好吃的!”
几人合力将野猪抬回了孙福家的院子。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嫉妒的目光。
孙福家很快就升起了炊烟,杀猪,褪毛,开膛破肚,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肥厚的猪肉被切成大块,一部分准备做成腊肉,另一部分则被孙福拿来制作后世才有的红肠。
他将精瘦肉和肥肉按照完美的比例绞碎,加入秘制的调料和淀粉,灌入清洗干净的肠衣中。
随后,一口大锅架了起来,用果木慢慢熏烤。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肉香味,混合着果木的清香,从孙福家的院子里飘散出去,笼罩了半个桃源村。
这股味道对于一年到头都闻不到几次肉腥的村民来说,简直就是最残酷的折磨。
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在院子里哭闹着要吃肉,大人们只能连哄带骂,心里却把孙福给恨上了。
刘大能更是馋得抓心挠肝,在家里摔盆砸碗。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跺脚,直接冲到了村长家。
“村长,你可得管管孙福啊!”
“他家天天这么大鱼大肉的吃,搞得全村人都人心惶惶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村长正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闻着那股肉香也是心烦意乱。
他斜了刘大能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我管什么管!”
“人家有县里发的狩猎证,是凭本事打的猎,你眼红个什么劲!”
“不服气,你自己也弄个证,上山打去啊!”
刘大能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走后,村长媳妇从屋里端了碗粥出来,放在桌上,也开始抱怨起来。
“当家的,你也不能这么说。”
“你看现在村里,大伙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就他孙福家天天吃肉,这像什么话。”
“长此以往,村里人还不都得戳咱们的脊梁骨,说你这个村长办事不公啊。”
村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能有什么办法?”
“人家手续齐全,合理合法,我总不能硬抢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深处的不满和阴郁,却越来越浓。
就在整个桃源村都弥漫在嫉妒和肉香之中的时候,林丽丽正在几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里四处碰壁。
她想打听当年鬼子驻扎时发生过的事情,可村里的老人们一听到“鬼子”两个字,就立刻像是见了瘟神一样,要么闭口不谈,要么直接把她往外赶。
这些老人对当年的那段历史深恶痛绝,又见林丽丽是个脸生的外乡人,防备心极重,根本不肯对她说半个字。
一连几天下来,林丽丽一无所获,心中的烦躁可想而知。
无奈之下,她又想起了林巧巧。
那丫头虽然蠢,但毕竟是林家人,或许能从她那里打开一个缺口。
她立刻转头进了县城,咬牙花钱买了二尺的确良布和一罐麦乳精。
她提着东西,径直来到了林巧巧的家门口。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酝酿出满脸的委屈和可怜,她这才抬手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人正是林巧巧。
看到门口站着的林丽丽,林巧巧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林丽丽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冷脸,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
“巧巧,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
“可我现在是真的没有亲人了,我娘家做的那些事,都跟我没关系啊。”
“我现在就想留在娘家这边,跟你好好修复关系,我们毕竟是姐妹啊!”
她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林巧巧站在门口,看着她手上提着的礼物和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犹豫。
这个女人,到底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林巧巧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
她忘不了当初林家是如何嫌弃她,也忘不了林丽丽这个所谓的姐姐,从小到大对自己连个正眼都没有。
可就像老人常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丽丽如今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礼物也送到了面前,她要是再把人往外赶,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孙福的大伯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副情景,连忙上前打圆场。
“巧巧啊,你看你姐姐都登门道歉了,还提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亲姐妹,血浓于水,有什么隔夜的仇是化不开的呢?”
“让她进来坐吧,别让人在门口站着了。”
大伯是老实人,思想也传统,在他看来,亲情大过天,只要对方认错了,就应该给个台阶下。
有了大伯的话,林巧巧心里的那道坎也松动了。
她看了一眼林丽丽哭得通红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楚。
是啊,她快要做母亲了,也不想再计较那些陈年旧怨。
她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