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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线中段，雾越来越浓。
赵敏站在一个岔路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箭头转来转去，就是定不准方向。
她本来计划中午就到，结果车在半路上扎了胎，等换好备胎再开过来，已经下午了。
进山的时候天光就不太好，雾也起来了。后面还下雨。
此刻她身上那件米色冲锋衣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上精心打好的底妆被雨水冲得斑驳。
狼狈至极。
雷霆之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也在看手机。
他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屏幕上跳着低电量提示。
“你那个导航到底行不行啊？”赵敏蹙着眉回头看向他。
“雾太大了，GPS信号弱。”雷霆之把手机举高了找信号，“刚才那个岔路口应该走左边的，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你刚才不是说左边是野路吗？”
“右边这里通往北坡，一般资深徒步达人都爱走这种有难度，谁知道这边才是野路，网上攻略不准确。”
赵敏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跟他吵。
她抬头看了看，雾浓得啥都看不见，雨虽然小了，但空气里全是湿冷的潮气。
她两个月前把雷霆之招入麾下的时候，可没想过会跟他一起淋着雨在山里迷路。
当时她看中他，是因为他在一次项目对接上反应很快，对行业里的几个人摸得也清楚。
而且他跟乔聿是同学，知道乔聿的一些底细。
她觉得她需要一个了解对手的人。
后来两个人走得近了，她也觉得没什么。
他长得好看，人也年轻，带出去不丢人。至于别的，她没多想。
但现在她站在雾里，看着雷霆之那张被雨水淋得狼狈却依旧帅气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有用。
比起乔聿差得远了。
“方叙渊今天到底走哪条线？”她有点不耐烦的又问。
这已经是她今天问的第三回了。
“我打听到的就是这条路。但他走得快，这个点应该已经到后半段了，或者已经下山了也有可能。”
“那我们还追得上吗？”
雷霆之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彻底黑了。他有些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
“玩蛋，手机没电了。”
赵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往前走吧。”她说，“不管走哪条，先找到个能避雨的地方先。”
被雨水冲刷了将近两小时，再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小命都得搭上。
两个人沿着泥路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大，路越来越窄，雷霆之走在前面，赵敏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
赵敏回头看了一眼，四周黑得只剩雾，连来时的路都看不清了。
深山里头，除了雨声就是她自己的心跳。
她下意识往前赶了两步，前面那个只顾着自己走的男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心底冷笑一声，暗道，到底是个小男人，一点都不懂得顾着人。
可骂完又觉得没意思，是她招他进来，本来也不是图他会疼人。
她不知道，前头走着的雷霆之心里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好好的舒服日子不过，非要陪着她跑到这破山里淋雨遭罪。要不是有所图谋，他根本懒得陪这个女人折腾。
两人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雾里忽然透出几点暖黄的光。
雷霆之内心狂喜，赶紧停住脚步，这才发现赵敏被远远甩在后面。
他对着身后的人喊：“赵姐，你快看，那边有光。”
赵敏这才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光亮，快步跟了上来。
两个人顺着光走了约莫十分钟，看到一个营地。几顶固定帐篷，一个简易棚子，棚子底下亮着灯，还有人在说话。
赵敏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营地走。
她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还在拍身上的泥，一抬头，便看到林清昭坐在里面，披着应急毯，手里端着杯热水。
她的旁边则坐着着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正是乔聿。再旁边，方叙渊靠在折叠椅上，也在喝热水。
赵敏的动作停了一拍。
雷霆之跟着进来，看到乔聿，脸色直接变了。
要平时遇到也就罢了，偏偏是在自己被淋成落汤狗的时候撞上。
冤家路窄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赵敏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那点僵硬只闪了一瞬，旋即换上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是清昭啊？这么巧，你们也走这条线？”
林清昭抬头看她，目光在她湿透的冲锋衣和斑驳的脸上停了一下，没接话，只把手里那杯热水往怀里收了收。
乔聿倒是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赵总，这天气还亲自上山踩线？”
“想着周末没什么事，就过来这边走走。”赵敏捋了一把贴在脸上的头发，语气轻描淡写，“没想到雾这么大，导航又不准，绕了半天。”
她说这话时余光扫向方叙渊。
方叙渊靠在折叠椅上，裤腿上也沾了泥，但神情松弛，模样也轻松。
他睨了赵敏一眼，没说话，只把杯子里的热水喝完，搁在旁边的箱子上。
雷霆之站在帐篷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跟乔聿对上一眼之后，眼神就往别处瞟去。
乔聿倒没放过他，上次酒吧他当着林清昭面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乔聿慢悠悠地开口：“雷霆之？你俩一起的？”
“嗯。”雷霆之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跟赵总过来看一下路线。”
乔聿“哦”了一声，转头看方叙渊：“现在看线路都带陪走的了。”
方叙渊笑了一声，没接。
气氛微妙地卡在那里。
赵敏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狼狈，她不想在林清昭面前露怯，更不想在方叙渊面前显得局促，索性大大方方往里走了一步，朝棚子底下那个烧水的营地管理员问：
“师傅，请问还有热水吗？我们两个人。”
管理员指了指角落的保温桶。
赵敏道了谢，招呼雷霆之过去倒水。
雷霆之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有点僵，像是还没从撞见乔聿的窘迫里缓过来。
林清昭这时候才轻声开口问：“你们从哪个岔口上来的？”
“右边那条。”赵敏接过热水，暖了暖手指，“导航说能走，结果越走越窄。走了一大段发现走不通，就又回来了”
林清昭看了一眼乔聿，乔聿挑了挑眉。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方叙渊在旁边接道：“右边那条是旧巡山道，三年前就封了，地图上没更新。”
赵敏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头看雷霆之。
雷霆之低着头喝水，像没听见一样。
“那你们怎么走的？”赵敏顺势问。
“主路。”方叙渊说，“走得慢，雾大，也是折返回来的。在这儿歇一脚。等雾散一点再下。”
赵敏原本很烦躁的，以为这趟白来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方叙渊。
她心里暗喜，面上却不显，只当自己真的是来徒步的普通游客：“那正好，我们也歇会儿，到时跟你们搭个伴下山。”
乔聿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林清昭也笑着把应急毯往旁边挪了挪，大大方方给赵敏腾出块干地方。
雷霆之站在棚子边上，手机黑着屏，人也没话，像根淋了雨的杆子杵在那儿。
赵敏瞥了他一眼，心里对他的评价又往下掉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