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市集,楚云汐寻了个由头,与热心的尚书府婆子分道而行。
眼前街市一派热闹景象,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
布庄、粮铺、脂粉小店错落排布,街头还有耍猴卖艺的江湖人,往来行人摩肩接踵。
空气里交织着食物香气与市井杂味,浓浓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腹中早已饥肠辘辘,楚云汐径直走向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摊。
“老板,来两个肉包。”
“好嘞,姑娘稍等!”摊主是位身形壮实的汉子,手脚麻利地用油纸裹好包子递来,“一共四文钱。”
楚云汐正要伸手去接,一道瘦小身影忽然从旁窜出,飞快夺过包子,扭头便跑。
“嘿!我的包子!”
摊主气得跺脚,望着那道背影怒骂,“又是你这小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下次再敢来抢,定要好好教训你!”
楚云汐抬眼望去,那孩子衣衫褴褛,赤着满是泥垢的双脚,头发乱糟糟纠缠成一团,瞧模样不过七八岁。
她伸手拦住欲上前追赶的摊主,语气平和:“算了,这包子便送他吧。”
说罢,她又补充道:“再给我两个。”
随即从荷包里取出八枚铜板,轻轻放在案板上。
这荷包原是她从香凌处取回的,里头原本攒着三百多文,被香凌挥霍大半,如今只剩百余文。
不过她早已打定主意,被花掉的银钱,日后尽数从香凌月例里扣回。
摊主见她出手大方,怒气顿时消散,笑得眉眼舒展:
“姑娘心善,这孩子今日算是遇上贵人了。”
他一边装包子,一边絮絮说起那孩童的来历:
“这小子是城南破庙的乞丐,总在这一带偷拿吃食。遇上心善的便饶过他,若是碰上脾气暴的,少不了一顿打骂。”
“他家中亲人呢?”楚云汐微微蹙眉问道。
“听闻早就没了。坊长也曾把他送去慈安堂,可这孩子性子野,次次都偷偷跑出来,到最后也没人再愿意管束他了。”
楚云汐听罢默然,付了银钱,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寻了条僻静小巷,倚着墙根坐下慢慢吃。
面皮松软,肉馅鲜香,空空的肚子总算得了慰藉。
可摸着日渐单薄的荷包,她暗自叹气:手头实在拮据,总得想些营生赚些银钱才行。
这时她忽然记起,袖中还揣着靖王府送来的锦盒,自收下后便未曾打开。
几口吃完包子,她警惕地环顾巷口,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取出锦盒,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绯红绒布,一枚羊脂玉佩静静卧在其上,玉质莹润通透,雕工精巧绝伦。
玉佩下方,还压着数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楚云汐逐张展开,目光扫过票面,瞳孔猛地一缩。
一千两、两千两、三千两……
竟是足足三千两白银!
“这……”
楚云汐看着手中的银票,眼眸一亮,惊喜得差点咬到舌头。
方才还在为囊中羞涩发愁,转瞬便得这般巨款。
当真如同平地拾宝、喜从天降。
她暗自揣测,这应当是靖王为解咒事先预付的酬谢。
这笔银两来得恰逢其时,无异于雪中送炭。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对那位冷面王爷的无限好感。
在心里疯狂赞叹:靖王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是个大大的好人!
腰包一鼓,心底的底气也足了大半。
楚云汐打算好好逛逛街市,添置些物件,也好慰藉连日来受委屈的身心。
她正理了理衣襟准备走出小巷,巷尾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混着粗野的怒骂声炸开:
“小畜生,在我们的地盘抢到的东西,敢不交出来!找死!”
紧随其后的,是沉闷的拳打脚踢之声,声声入耳,令人心头发紧。
楚云汐眉头一蹙,听那稚嫩的声线,分明是个孩童。她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只见两名成年乞丐身着油垢发黑的破棉袄,头发纠结成缕,正围着地上一团小小的身影肆意殴打。
“住手!”楚云汐清喝出声,语气凛然带着几分威严。
两名乞丐动作骤然停住,转头打量过来。
见她一身浆洗得整洁的粗布衣裙,猜出是大户人家的仆役,
其中一人脸色骤变,低声急道:“是陆府的人,快走!”
二人对视一眼,转身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楚云汐连忙上前,蹲下身看向地上蜷缩的孩子。
待看清那张沾满尘土与血污的小脸,她不由得一怔——竟是方才抢包子的那个小乞丐。
她蹲下身,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地上的小乞丐依然蜷缩着,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他怀里紧紧护着什么东西,死死地按在胸口。
听到楚云汐的声音,小乞丐猛地转过头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露出惊恐之色。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几步,亦把怀中之物护得更紧了,眼神充满戒备。
楚云汐见他那么惧她,心中莫名一软,忙放缓语气,解释道: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孩子的防备半点未减,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应当是认出了自己。
她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补充:
“你别这么紧张!我也不是来向你讨要那两个包子的。我纯路过此地,方才看到那两个乞丐在欺负你。”
见楚云汐眼中的真诚不似作伪,小乞丐眼中的警惕这才消退了几分。
他颤抖着手,拿出怀中紧紧护着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查看。
楚云汐这才发现,油纸里的两个肉包还在,只是被刚才的拳脚压得稀烂,沾满了尘土和鲜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云汐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几分不忍:
“这包子脏成这样,不能吃了,你等着,我重新给你买一份。”
说罢,她转身快步冲出小巷,直奔包子铺,又买了四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可当她捧着包子回到巷子深处时,哪里还有小乞丐的踪迹?
只有地上那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顺着血迹追了上去,果然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背影。
小乞丐一瘸一拐地走着,每走一步,那条受伤的小腿都在流血,在地上拖出一条断续的血线。
楚云汐看得心惊,这伤口看着不小,若是再不医治,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怕是很容易感染溃烂,甚至要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