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秋风微凉,舒爽宜人。
程氏一身端庄华贵,身旁跟着精心梳妆的陆香儿,二人并肩往芷兰院走来。
人未至,声先到:“云汐姐姐!云汐姐姐,你起身了没有?”
院中,楚云汐正身着薄衣,稳扎马步舒展筋骨。
闻声抬眸,望向院门处。
见陆香儿脚步轻快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粉色的海棠纹锦缎襦裙,外罩一件葱绿暗花纱衫,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显得灵动俏皮,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身后端庄大气的程氏,一身宝蓝云纹锦缎长裙,外罩月白绣金霞帔,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气度端庄雍容。
陆香儿见云汐衣着单薄在院中深蹲,不由好奇:“云汐姐姐,你在练武吗?”
自小与云汐长大的陆香儿,自然知晓曾有一位邋遢道长教她习武。
那时的云汐还叫她一同学武,但陆香儿嫌弃那道长邋遢,眼神严厉。
又怕练功吃苦,勉强坚持两日便哭闹着放弃了。
正深蹲练瑜伽的云汐没否认,只是淡淡应了声:“活动下筋骨。”
“别练啦!”陆香儿上前拉住她,“快去梳洗装扮,我们要去景安寺祈福。”
楚云汐停下动作,眉眼微怔:“祈福?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
恰时,程氏缓步上前,笑意温和:“并非什么特殊时日,只是今日天高气爽、风清日朗的,书瑶与一众京城贵女约好去景安寺,为即将到来的秋闱祈福。”
陆香儿连忙接话,难掩满脸雀跃:“嫂子特意邀了我们同去!让我过来唤你,半个时辰后便要出发,姐姐快些收拾才是。”
她又补充:“据说此次去上香的还有长公主和福王府的安乐郡主呢!”
自从来京城,陆香儿还从没见过品级高贵的皇亲国戚。
听说此番能目睹她们的风采,一大早就起身装扮一新。
又应新嫂子的要求来芷兰院请云汐姐姐。
不等楚云汐应声,她便兴冲冲拽着人往主屋走去,高声吩咐道:
“小草、香菱,快打热水来,伺候云汐姐姐梳洗整装!”
两丫鬟连忙应声备办。
香菱自跟着府中老嬷嬷学了几日规矩,已然收敛不少。
不再仗着往日情分在小草面前托大,言行举止皆守本分、安分守己。
楚云汐被陆香儿按坐在梳妆凳上,安静任由两个丫头忙活,心底却暗自思忖:
寺庙香火鼎盛,乃是功德汇聚之地。
只是尚不清楚那地积淀的功德气运,能否有益她修行玄门功法。
身为玄术师,任何功德之力皆是可利用的资源。
此番去景安寺,倒是可以去探究一番。
楚云汐梳洗完毕,小草拿起胭脂水粉,盯着她的脸左右打量,最后还是放下脂粉,艳羡道:
“姑娘这皮肤真是天生的好,细腻白皙如玉,一点瑕疵都没有,根本无需那些水粉来遮掩。
奴婢只给您简单画上远山眉,再涂抹点口脂提提气色便好了。”
香凌则在一旁为云汐挑了件素色的云纹绉纱衣衫,剪裁合身得体,虽不张扬,却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
仅是这般素净装束,便足以惊艳旁人。
陆香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面上却依旧笑意纯真,由衷夸赞:
“我们云汐姐姐素来如此,不施粉黛,便胜过万千浓妆艳抹的世家女子。”
“香儿,此番去景安寺可不许说这话,省得平白得罪贵人。”程氏沉声警告。
她心中担忧香儿年纪小,不通京中人情世故,最怕她心直口快,当众说出不妥的话。
“香儿,咱们刚来京城,往后你也要和京里的贵女们往来。”
“这次跟着你嫂嫂出门,多开开眼界。”
“记住,少开口、多留心,好好学学她的处事分寸。”
“娘亲,我知晓的,在世家贵女面前,我自不会多言,我又不傻。”
说罢,陆香儿还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程氏无奈一叹,随即视线落在云汐发髻上那根普通的木簪上。
她微微眯了眼,而后缓步来到云汐身后,抬手轻轻取下那支木簪。
又把自己头上那根镶嵌着南海珍珠的金钗取下,插入云汐发髻中,语重心长道:
“今日赴寺皆是京中名流贵女,这般素朴木簪太过简朴,不合场合,暂且换这支佩戴。”
云汐看着程氏手中拿着她的木簪,眼眸不动声色地低垂,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那木簪可是她开启巨额遗产的钥匙,可不能被程氏察觉有异。
直到程氏随手将木簪搁置妆台,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又听程氏语带歉意:“昨日我受邀前往谢府吃茶听戏,耽搁了整日,归来才知晓府里下人胆大妄为,竟敢怠慢于你。”
“我已然责罚了一众失职下人,汐儿莫要往心里去。”
楚云汐神色淡然,语气漫不经心:“无妨,些许小事,我早已忘了。”
“你能宽心便好。”程氏轻轻颔首。
见楚云汐整装已毕,陆香儿再度迫不及待地催促:“云汐姐姐,我们快些走吧!嫂子怕是早已在府门外等候了!”
云汐起身时,宽袖随风一扫梳妆台,动作行云流水,顺势便将那根木簪收入袖兜之内,神色如常。
程氏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香儿,你是陆府嫡出的姑娘,在外言行举止需得体,莫要失了规矩。”
“汐儿,你虽还未正式敬茶,但既已入了陆府的门,便是陆家的人。”
“今日随书瑶出去,万事需以她为首,紧跟在她身边,莫要乱跑,更不可与人起争执,知道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云汐淡漠的脸,又道:
“去景安寺见了各位贵人,切记垂首行礼、谨言慎行。你二人务必安安稳稳去,全须全尾地回。”
陆香儿听得不耐,一把攥住楚云汐的手便往外跑,清脆笑语散落一路:
“知晓了知晓了!有嫂子照拂,定然无事,娘就别多操心啦!”
裙裾翻飞,身影轻快,转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程氏立在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心头无端一沉,眼皮隐隐跳动,低声呢喃:
“但愿此行顺遂,莫要生出风波,丢了陆家颜面才好。”
她心中透亮,昨日楚云汐拒不去给长辈请安,也未给主母敬茶,已然拂了秦书瑶的颜面。
府里下人最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昨日刻意克扣膳食、怠慢芷兰院,皆是情理之中。
只盼经此一事,这性子倔强的姑娘能安分守己,不再肆意任性、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