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没随程氏回西跨院,而是直接去往寿安堂见陆老夫人。
此时寿安堂内灯火通明,暖香袅袅。
陆府大老爷陆君尧和大夫人林婉君正与老夫人围坐在黄花梨圆桌旁。
面前摊着几份大红烫金帖子和一卷长长的宾客名录,正商议着老夫人半月后大寿的寿宴流程。
请哪些客人、宴席几桌、戏班子定哪家、寿桃寿面的数目……
林婉君正柔声念着名单,老夫人时不时点头,堂内气氛一派和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骤然打破静谧。
陆时安未等下人通传,掀帘大步而入,神色沉凝如覆寒霜,周身裹挟着一路夜风的冷意。
老夫人眉心轻蹙,略显诧异:“安儿,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见他神色凝重如铁,又问,“可是发生何事?”
陆时安面色紧绷,朝着堂内两侧沉声吩咐:“所有人尽数退下。”
屋内的丫鬟婆子们见状,不敢多言,纷纷低头退了出去,连林婉君也识趣地站到一旁。
待堂中只剩他们四人,陆时安对着陆老夫人和陆君尧深深一揖,沉声道:
“祖母,大伯,青螺镇老宅,出事了。”
接着,他便将青螺镇之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慈恩庵走水、陆福生被靖察司以漕运贪腐和私贩禁物之罪押解回京。
话音落定的刹那,寿安堂内的暖意瞬间消散一空。
老夫人当即变了脸色,手中捻着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珠子滚落一地。
陆君尧更是惊得从座椅上猛地站了起来,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你说什么?福生叔被靖察司抓走了?”
靖察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上身边的一把利刃,专办大案要案,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陆福生被抓进去,还能好?
就怕他在严刑逼供之下,说了不该说的——
陆福生执掌陆家江南所有隐秘产业,经手无数明暗账目。
一旦熬不住严刑拷打,胡乱攀咬、吐露实情,整个陆家都要被拖入万丈深渊。
陆君尧眼底彻底涌上慌乱,转头急看向老夫人:“母亲,如今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缓缓道:
“明日我去太尉府,让你姑母进宫找容贵妃打听情况。不知福生究竟犯了何事,竟然惊动了靖察司。”
容贵妃是太尉府大房嫡女,容贵妃乃是太尉府嫡女,艳冠京华,最得帝王盛宠。
由她出面总能从皇上口中探出些风声。
冷静下来的陆君尧却忙阻止道:“母亲,不可!靖察司是陛下的眼睛,他们抓了福生叔,便说明陛下已经盯上了我们陆府。”
“现在若让太尉府出面打探,万一惹来陛下更多猜忌,说不定还会连累太尉府。”
“贵妃娘娘那边……还是不要惊动为好。”
老夫人急道:“那该如何是好?福生那边不知发生何事,我们总不能坐家里干着急呀!”
陆君尧面色沉郁,沉吟片刻道:“明日早朝,我先静观陛下神色与朝堂风向,再做定夺,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说罢,他看向陆时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孺慕。
他语气温和了几分:“安儿,明日你与书瑶一同返回丞相府。借着秦家的人脉,从靖察司外围打探消息。”
“若有机会,设法安排我们的人秘密见福生叔一面。”
“问清楚福生叔具体犯了何事,我们才好应对。”
陆时安郑重颔首:“侄儿明白,定不负大伯所托。”
——
待陆时安辞别众人走出寿安堂,夜色已然彻底笼罩整座陆府。
星月黯淡,晚风微凉,吹动廊下灯笼,光影摇曳不定。
他顺着曲折的抄手游廊,步履沉沉往凝芳院走去。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廊下等着。
是香菱。
她换了一身水红色的对襟褙子,月白挑线裙子,发间簪着那支赤金步摇,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整个人明艳地晃眼。
见陆时安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迎了上来。
"二少爷……“她声音娇软,盈盈万福,“奴婢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陆时安脚步微顿,看着她那张娇媚的脸,想起她之前在书房取悦他的手段,心下不由一荡。
香菱跟在他身边几日,眉眼间自有一股熟稔的柔情。
与书瑶的温婉和云汐的冷淡截然不同。
他喉结微滚,目光在她领口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脖颈上停留了一瞬。
香菱见他目光灼灼,胆子更大了些,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前,声音更低更软:
"二少爷这几日在外头辛苦了……奴婢……奴婢想您……"
她伸手,指尖轻轻搭上陆时安的袖口。
陆时安呼吸骤然一滞,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瞬间涌上情动的暗色,下意识便要抬手,将这温软可人之人拥入怀中。
可就在这一瞬,陆君尧的叮嘱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明日还要与秦书瑶回丞相府。
若此刻与香菱纠缠,万一被秦书瑶知晓,定然惹她不快。
念及此,他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把推开香菱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香菱,你……你先回去。我有些事需与夫人商议,改日再说。"
说罢,他不敢再看她那双委屈含泪的眼,转身大步离去。
香菱被推得一个趔趄,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望着陆时安决绝远去的背影,又气又委屈,狠狠跺了跺脚,低声呢喃:
“明明方才都动情了,怎的忽然就走了……”
万般不甘萦绕心头,她只得垂着头,转身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夜色沉沉,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斑驳。
香菱刚走到一处拐角,猛然一道黑影从墙根窜出。
她只觉嘴巴被一块浸了药味的白布死死捂住,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
香菱双目圆睁,拼命挣扎扭动,可那迷药药性霸道迅猛,
不过两息功夫,四肢便酸软无力,眼前一黑,整具身子软软瘫倒,彻底失去意识,落入黑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