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地处京城腹地,离宫墙仅隔一条长宁街。
朱红府墙绵延百丈,檐角飞翘如鹰翼,气派非凡。
一个时辰后,玄清驾稳稳停在靖王府正门前。
吴管事与苏嬷嬷领着王府上下数十口人,垂首并排立于正门两侧等候。
长风勒住缰绳,萧尘玦率先下了马车,转身面向车辕,低声道:"我们到了。"
楚云汐掀开玄色厚重的车帘,晨光映入,她微微眯了眯眼。
萧尘玦伸手过去,掌心朝上,骨节分明。
楚云汐顿了下,随即把手放入他的掌心。
萧尘玦的掌心宽大温热,虎口布满老茧,是常年练剑所致,有些硌手,却莫名让人安心。
他五指合拢,将她柔软细腻的纤指拢在掌中。
那触感如握了一捧温玉,细腻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在指间。
萧尘玦眸光微暗,捏了捏她的指尖,才牵着她借力跳下马车。
楚云汐脚一落地便立即抽手,萧尘玦手掌垂下,指尖细微摩擦,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柔软丝滑的触感。
吴管事抬头看清楚云汐的模样,眼眸一亮。
此前他数次听闻楚云汐的名字,却还是头一回见她本人。
眉目如画,气韵清冷,站在王爷身侧竟毫不逊色,反倒相得益彰。
更难得的是,这姑娘还有治疗王爷隐疾的妙手。
如此特别的女子,怪不得王爷会心动。
两人站在一处,郎才女貌,当真称得上天作之合。
王爷今年已二十四,转眼便二十五岁,总算遇见一位能放在心上的女子。
吴管事还是头一回见王爷这般温柔对待一个姑娘。
牵手下马车、低声细语,哪有半分靖察司阎王的影子?
若是王爷成婚,往后府中便能添几个小主子。
想想两人这般容貌,生出来的孩子该有多漂亮。
吴管事越想越欣喜,心中畅想往后府中孩童嬉闹的光景,脸上忍不住漾开笑意。
他快步上前,躬身跪拜:“恭迎王爷、王妃归府!"
身后一众丫鬟婆子见状,纷纷跟着跪下参拜,齐声道:”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唯有苏嬷嬷反应慢了半拍,愣愣盯着楚云汐没回过神来。
要入住静澜居的人,竟然不是谢霜姑娘?
她心头翻江倒海,一时竟忘了行礼。
吴管事余光瞥见,忙暗中扯了下她的裙摆。
苏嬷嬷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跪下:“奴婢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萧尘玦面上惯常的冷峻微松,抬手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他侧身,将楚云汐往前带了半步,道:
“这位是楚云汐,往后便是靖王府的女主人。”
“这位是吴管事,府中内外采买、人事调度皆由他打理;这位是苏嬷嬷,打理后院诸事。往后你在府中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他们便是。”
楚云汐对着二人浅浅颔首,语气温和:“有劳二位。”
她抬头看向靖王府气派的正门,朱漆大门上铜钉排列整齐,门楣上悬着"靖王府"三字金匾,日光下熠熠生辉。
“走吧,靖王妃。本王带你入府走走,看一看你日后安居的地方。”
萧尘玦说着,再次牵起她的手,引她踏上府前石阶。
楚云汐下意识想要抽手,他却五指微微收紧,握得更牢。
她轻叹一声,知晓挣不开,便不再挣扎,颔首随他迈步进门。
慧娘与小草拎着包袱,紧随二人身后。
一行人走远,苏嬷嬷才压低声音,疑惑看向吴管事:
“昨夜王爷命我们连夜收拾静澜居,原不是为谢霜姑娘准备的?”
吴管事轻轻摇头,低声回道:“并非谢姑娘。王爷与楚姑娘乃是陛下亲自赐婚,她是名正言顺的靖王妃。”
他顿了顿,隐晦叮嘱,“嬷嬷,往后在王妃面前需多上心。不该说的话切莫出口,尤其不可在王妃跟前提及谢家姑娘。”
苏嬷嬷听闻是陛下赐婚,大为震惊,良久才垂首应下:
“是,老奴记下了。老奴定会像伺候王爷一般,尽心伺候王妃。”
心中却暗自怅然,满心遗憾王妃不是太尉府的谢霜。
可身为下人,她最懂分寸,主子的事岂容奴婢置喙?
既已赐婚,那便是天意,她做好本分便是。
只是不知太后那边是否知晓此事,她伺候太后半生,最是清楚其脾性,她认定谢霜为靖王妃,怕是很难接纳这位凭空出现的靖王妃。
苏嬷嬷暗自叹气,太后不日便会回京,往后这靖王府,怕是不会平静了。
——
王府内庭幽深,回廊九曲,假山叠石间引了一脉活水,潺潺流过。
萧尘玦牵着楚云汐穿过前院,一路引她往静澜居方向走。
沿途丫鬟婆子见了,纷纷垂首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未来的女主人。
“这是书房,本王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萧尘玦在一处院落前驻足,“若你无事,也可来此处看书。”
楚云汐点头,目光扫过院中满架的竹简与书册,心中暗叹,他藏书竟如此丰厚。
再往前走,便到了静澜居。
院门敞开,里头已焕然一新。
苏绣帐幔垂落,被褥是上好的软烟罗,炭盆已生好,熏香袅袅,案几上摆着新鲜的白梅。
楚云汐踏入屋内,环视一圈,不得不承认,靖王府的排场,远非栖云居可比。
萧尘玦站在她身侧,松了手,垂眸看她:"可还满意?"
楚云汐回头看他,唇角微弯:"劳王爷费心了。"
萧尘玦眸光微动,似想说什么,却终是只点了点头:"三日后靖察司入职之事,我会让人来接你。这几日你先熟悉府中环境。"
楚云汐颔首:"好。"
慧娘与小草已将包袱放下,开始整理衣物。
萧尘玦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穿过回廊时,他心跳竟悄然加快。
往日靖王府除去仆役,再无外人,更没有女客,整座府邸常年冷清。
今日楚云汐入府,住进正妃院落,院中白梅初绽,屋内熏香绵长,仿佛心底空缺二十多年的一处地方,被一抹柔软缓缓填满。
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向静澜居的方向,眼底那层经年不化的寒冰,悄然化开一丝温柔。
楚云汐立在窗前,目送他玄色身影穿过回廊,渐渐远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相握的温度。
她缓缓收拢五指,将那一点温热轻轻攥在掌心,唇角弯起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