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法王越想越觉得严丝合缝,胸中的杀气消了大半,甚至准备换上一副慈师面孔,开口点化这位“转世爱徒”。
当他满怀感慨地一抬头看向杨过时,眼珠子瞬间瞪得快要掉在了地上。
只见杨过压根没看他们师徒,正低着头,两只手抓着那只金光闪闪的大金轮用力。
这些法轮圆整厚实,轮缘上还铸着锋利的齿刃。
杨过运起内劲,像揉面团一样,“嘎吱、嘎吱”几声,把金轮外圈那一排锋利无比的齿刃,一个接一个全部向里掰弯。
掰弯一圈利刃还不算完,杨过嫌这大圆轮子依旧太大。
干脆把掰弯了的金轮和银轮往青石板上一扔,抬起右脚,连跺几下。
原本威风凛凛、圆润饱满的密宗圣器金轮和银轮。
当场被杨过生生踩成了两张扁平扭曲的“金饼”和“银饼”!
杨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脚弓轻轻一推,“刺啦”一声,将两块扁饼滑到了苏音脚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口吩咐道:“阿音,收好了,留着当盘缠用。”
苏音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把两块沉甸甸的金银大饼,塞进随身的皮囊里。
她拍着鼓囊囊的袋子脆生生夸赞:
“还是公子想得周到,踩扁了果然好装多了!这下够买好多好吃的了!”
这五只法轮可是金轮法王苦练数十年的独门兵器,更是大雪山密宗威名的象征,如今竟被杨过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如此羞辱?
他昔年那名大弟子,最是敬重师父。
别说毁坏师父的兵器。
就是有一回不慎弄断了金轮法王的念珠,也吓得连夜将珠子重新串好。
可眼前的杨过,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子,把金轮和银轮踩成了饼。
金轮法王气得胡须乱颤,怒吼道:
“达尔巴!你给老衲把狗眼擦亮点看清楚!”
“你大师兄就算有一百个胆子,敢这般糟践为师的贴身兵刃?”
达尔巴抓着自个儿的大光头,憋了半晌,瓮声瓮气地替杨过找补:
“师父……投胎转世这等大事,性子哪能一点不改呢?”
“兴许大师兄这一世……比上一世皮实、淘气了些。”
霍都实在忍不住了,扯着漏风的血嘴尖叫道:
“师兄!你瞎啊?这叫淘气?!”
“师父的金轮都让他踩扁了!银轮也没了!你还帮他说话?”
达尔巴一愣,他低头数了数地上剩下的法轮,理直气壮地回顶了一句:
“你急什么,那不是还剩三只嘛。”
金轮法王气得浑身乱颤,胡子根根竖起,指着杨过暴跳如雷:
“小子,老衲承认你武功之高,乃老衲生平仅见!但士可杀不可辱!”
“你夺了老衲的兵器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当众折毁、踩踏?”
“老衲与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使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老衲!”
杨过转过身,迎上金轮法王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出乎所有人意料,杨过脸上并没有半点戏谑和嘲弄,反而收起了先前的痞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而平静。
杨过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老和尚,你误会了。这回我还真没有半点羞辱你的意思。”
“把轮子上的刀刃掰弯了踩扁,只是怕它割破了装盘缠的袋子。”
“我心里反倒是挺羡慕你的。”
金轮法王都愣住了:“你羡慕老衲什么?”
杨过淡淡地说道:“羡慕你阔气啊!”
“这么大块金银,你竟舍得打成兵器,拿着到处跟人打架。”
金轮法王眉头一紧:“佛门法器,岂能只按金银价值衡量?”
杨过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可佛门不是常说,要慈悲为怀、救苦救难吗?”
“佛像塑得再金贵,也填不饱穷人的肚子。”
“法器铸得再威风,也暖不了快要冻死的孩子。”
“老和尚,你念了大半辈子佛经,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金轮法王沉默了。
杨过放缓了声音:
“我小时候整天挨饿,最大的盼头,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
“那时候,谁若肯分我一个馒头,这份恩情,我能记上一辈子。”
“至于他信佛还是信道,穿的是袈裟还是破衣裳,我根本不在乎。”
“我只知道,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口吃的。”
“老和尚,在我看来,这便是功德。”
杨过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我从前住过破窑洞,睡过破庙,饥一顿饱一顿,是真的穷怕了,也饿怕了。”
“大和尚,你在藏边寺庙里吃着酥油和牛羊肉,你肯定不知道。”
“冬天下大雪的时候,你这金轮子上,但凡磕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金渣子,换成糙米,就能让七八个快冻死、饿死的穷苦孩子,顺顺当当地熬过一整个冬天。”
杨过看着愣住的金轮法王,认真说道:
“佛门讲布施,讲的是舍得。”
“你这金轮留在手里,整日打打杀杀,平白造下多少杀孽?不如被我踩扁了,换作吃食,也算替你这修佛之人积点真功德。”
“你现在还觉得我在侮辱它吗?”
演武场上原本还在看热闹、哄堂大笑的数百名江湖豪客,听到这番话,笑声一点点消失了。
乱世之中,战火连天,在场不少江湖人士,谁没见过路边的饿殍?
杨过这番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