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倩元坐下,笑容同样无懈可击:“王经理您好,我姓苏。我们想了解一下,大约四年前,贵集团旗下的‘天行安顺装饰公司’,是否承接了城西老街一家名为‘周记馄饨店’的装修工程?我们想查询一下当时的施工记录、材料清单,以及负责该项目的具体人员信息。”
王经理笑容不变,语气十分的从容:“苏队你好,我是刚调回总部没多久的,四年前的事情……我需要查一下档案;不过,像这样的小工程,时间又过了这么久,记录不一定保存完整,请稍等,我让人去调阅。”
他起身走到门外,低声吩咐了几句。
苏倩元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清香扑鼻。她看着王经理走回座位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茶是好茶,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的交锋,是否也能如这茶汤一般,看似清澈顺滑。
“王经理。”她放下茶杯,开口道。
“欸,苏队,”王磊立刻应声,态度恭敬,“请问是有什么指教吗?”他目光扫过眼前三位,为首的显然是这位去而复返并且气度沉稳的年轻女士,虽然年纪轻轻但应该实力吓人。
“茶是挺不错,是单丛吗?是这样的我们坐了挺久,有点饿了,贵公司有其他点心吗?随便垫垫肚子就行。”
“有的有的!”王磊连忙点头,“是我疏忽了,这就去给苏队和两位同事拿点茶点来。不过……”他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笑容里带上一丝为难,“苏队,那个,假如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一下你们的……协调公函吗?我这边没有正式文件的话,去申请茶点和调阅更详细的内部档案,流程上不太好走……”
“明白,明白。”苏倩元哪能不明白这“打工人”的心酸与谨慎,她理解地点点头,从随身文件袋里取出那份盖有相关部门印章的协调公函,递了过去,“应该的,咱们应该按规矩来,是我疏忽了,抱歉抱歉。”
王磊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印章和内容,确认无误后,明显松了口气,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些:“谢谢苏队理解!我这就去安排,很快!稍等哈!”
他拿着公函快步走了出去,会议室里暂时只剩下苏倩元三人。
黑桃5低声说:“老大,他这很明显的在拖时间。”
“看出来了。”苏倩元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而且很谨慎,要公函才肯进一步配合。这不是坏事,说明他们至少在表面上遵守规则,不想落人口实。”
“但档案很可能‘找不到’或者‘不完整’。”黑桃K接道。
“那是必然的。”苏倩元看向窗外,这座城市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我们本来也没指望从这里拿到核心证据。这次来,一是确认‘安顺装饰’与这栋大厦、以及背后集团的关系;二是观察他们的反应;三是……留下正式的调查痕迹。”
她顿了顿:“有时候,打草惊蛇,不是为了立刻抓到蛇,而是为了看蛇往哪个方向逃,或者,惊动它背后更大的东西。”
几分钟后,王磊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职员。
托盘上除了几碟精致的茶点,还有一台平板电脑。
“苏队,哎呦,久等了久等了,一点小点心,来,各位请慢用。”王磊示意职员放下东西,然后拿起平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关于您查询的那个工程……我们查了档案库。很抱歉,四年前‘周记馄饨店’的工程记录,因为当时负责该项目的小组后来解散,部分纸质档案在交接中可能遗失,电子档案也……因为一次系统升级时的数据迁移故障,部分早期非核心项目记录受损。目前能找到的,只有一份非常简略的合同摘要和结算单,施工细节和人员名单……确实没有了。”
他说着,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苏倩元。上面显示的是一份扫描件,内容确实极其简单,只有项目名称、地址、总金额和签字盖章,关键信息寥寥。
意料之中。
苏倩元并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杏仁酥,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嗯,点心不错,档案的事情,十分理解,企业大了,难免会有些疏漏嘛。”
她状似随意地又问:“对了,王经理。您刚调回来,那之前在哪里高就?”
王磊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笑容依旧:“我之前是在咱们公司的华东区分公司负责行政,对总部这边的具体业务板块还不太熟。”
不愧是能爬到行政经理的位置,说话就是滴水不漏。
苏倩元放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好吧,那文件我们就先带走了今天就不多打扰了,感谢王经理的茶和点心。如果后续想起什么,或者找到了更详细的记录,随时联系我们。”
苏倩元递了一张是,公安顾问的名片给到王磊。
“一定一定!苏队慢走。”王磊接过相送,礼节周全。
三人离开恒星大厦,坐回车里。
夕阳将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暖金色,看起来庄严而光鲜。
王磊的助理小李,看着她们车子离开后,对着屏幕的另外一头发出去了一条短信。
“咱们现在先回基地。”苏倩元说,“另外,让梅花组重点查王磊这个人,特别是他‘调回总部’之前的详细履历,以及他与集团内部是否有过交集。还有,查一下四年前,安顺集团内部是否有过什么‘小组解散’、‘系统升级’或者‘档案清理’事件,时间点是否与周余军失踪、馄饨店装修吻合。”
“明白。”
车子驶入车流,苏倩元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矗立的大厦。
在极其光鲜的外表下,档案可以“遗失”,系统可以“故障”,人员可以“调离”。
但有些痕迹,只要存在过,就一定能找到。
七十二小时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