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如果墙后面没问题,我们公司清白了,您也可以放心。如果……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当场发现,当场处理,也省得后续麻烦。”
苏倩元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王磊,思绪飞速运转。
“你这是在邀请我们?”她缓缓开口,“还是……?”
“是邀请!纯粹是邀请!”王磊连忙摆手,生怕苏倩元误会,“我们已经通知了业主周建国,拆除费用、重建费用全由我们承担,不需要耗费业主一分钱。整个过程公开透明,苏顾问可以全程监督,也可以带任何人过来见证。”
苏倩元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王磊渗出汗珠的额角。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和蔼可亲,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但王磊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因为那笑容和他的老板差不多一样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洞悉。
“这是你说的啊,”苏倩元轻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可从来没说过要你们拆墙。”
“是,是,是!”王磊连连点头,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是我们自愿的,是我们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主动提出的!跟苏顾问您完全没关系!”
他此刻只想赶快把这件事敲定,越快越好。
只要墙拆了,只要证明没问题,苏倩元手里那些关于工程质量、材料采购、审批流程的“匿名材料”就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撑点。到时候,他再想办法周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苏倩元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去,还是不去?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解锁屏幕,是宋佳慧发来的短信。里面附上了她和周余军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一段话:“苏顾问,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我查了一下,正常情况要贵得多。这份恩情,我现在无以为报,只能做面锦旗表示感谢。等宋慈安好了,我们再一起好好谢您。”
简短的文字,却透着朴素的真诚。
她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王磊那双充满期待又隐藏着恐惧的眼睛。
“好,”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去。”
王磊如释重负,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连忙掏出手机:“我安排好了车!工程队已经出发了,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应该也差不多到了。苏顾问,谢谢您给这个机会,真的……”
“不用谢我,”她将材料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发出清脆的“嗤啦”声。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王磊,“你刚才说,已经通知了业主周建国?”
“是,是的。”
“他同意了?”
“同意了,当然同意了。”王磊连忙说,“免费给他拆墙检查,还能免费重修,他怎么会不同意?而且误工费什么的我们公司也报销啊!”
苏倩元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拿起公文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时映出两人的倒影,一个从容淡定,一个焦躁不安。数字开始下降:3、2……
“苏顾问,”王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了?”
王磊犹豫了一下,额头上又冒出新的汗珠。他需要留下对他有利的证据,证明整个过程是“自愿、透明、合作”的,而不是被胁迫或私下交易。
“为了……为了保险起见,”他斟酌着用词,恳求道,“您可以全程开着记录仪吗?这样对大家都公平,也能避免后续说不清楚。”
苏倩元看了他一眼,“自然可以。”她淡淡地说,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便携式记录仪,熟练地夹在衣领上,按下开关。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这要求正中苏倩元下怀。她本来就要记录全过程,现在王磊主动提出,反而让她的记录显得更加“正当”和“无可挑剔”。
可后来的事情还是没有办法预料的。
警笛声由远及近,“呜哇—呜哇—”
红蓝色的警灯光芒刺眼地旋转着,两辆警车疾驰而来。紧接着,又有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赶到,车上下来几个穿着便服但神情严肃的人。
警察迅速拉起更规范的警戒线,将整个店面封锁。穿着制服的民警开始疏散店内人员、劝离围观的街坊和路人。便衣中的一些人则径直走向那面被破开的墙,有人拿着专业的勘查设备,有人戴着白手套和口罩。
店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午休的上班族、附近商户、接孩子放学的家长、路过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吸引,围拢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张望,议论声嗡嗡作响。
“出啥事儿了?老周家犯事了?”
“不像啊,上午我看还有装修队过来,说是免费给老周修墙呢。”
两三名年轻警官守在警戒线边缘,努力维持着秩序。旁边一个接孩子回家吃午饭的大叔挤到前面,好奇又担忧地问:“同志,这周记怎么了?老周人挺好的啊,没啥事吧?”
年轻警官眉头紧锁。心里想着却是老板周建国此刻呆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模样,知道这事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也绝不能在调查清楚前透露分毫。
无奈之下,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恐慌和谣言,他只能板起脸,用最标准也最隔绝的官方口吻回应:
“无可奉告。请大家不要围观,不要拍照,不要传播不实信息,配合警方工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引发了更低的、窸窸窣窣的猜测声浪。
店内,苏倩元作为第一目击者和报案人,正在向一名中年刑警说明情况。她的陈述清晰、简洁,出示了记录仪,提到了匿名材料,也说明了王磊主动要求拆墙的经过。
王磊被单独带到一边问话,他脸色灰败,语无伦次,反复强调自己不知情,只是想证明公司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