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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倩元回到楼下后，灯光明明灭灭，将苏倩元和那辆沉默的金色跑车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交替光影中。
头疼，是真的在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信息过载，压力巨大，还有一种近乎荒诞的，被命运愚弄的感觉。
一比一纯金打造的布加迪威龙。
一座会移动的，且理论上归她所有实际价值可能超过十亿的“金山”。
怀璧其罪。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轰鸣。
这么多金子，一旦消息泄露，她将面对的绝不仅仅是无休无止地审查。
跨国犯罪集团、当年涉案的残余势力、内部可能存在的黑手、甚至国际上的觊觎者……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她现在的处境，比站在悬崖边上更危险，她是站在一座金山上，而这座金山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不能告诉别人……”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很轻，“告诉谁？谁能信？信了之后，谁能保我？”
她躺在金山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开始思考。
金子的出处暂时找不到，但这么大体积、这么重的东西，从原料到加工，再到运输、组装，不可能毫无痕迹。
黄金本身难以溯源，但物流呢？总需要途径吧？
她的思绪飘向了那个美洲的地头蛇那是个老油条，“肾衰竭……能不能顶到我去美洲那边找他？”苏倩元皱紧眉头。这难度太大了。且不说她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出国接触一个重刑犯，光是跨部门协调、外交手续就足以卡死她。更何况，她现在的调查权限很可能已经被暗中限制了。
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但现在，“兵”和“水”都还隐在暗处，她连对手是谁、有多少、从哪里来都不完全清楚。
她需要盟友。
真正的且可靠的盟友。
沈汶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那个警告她“安安静静待着”的上司。沈汶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知道得比她想象的更多。
但沈汶的态度太过暧昧，似在保护，又似在约束。
“合作？”苏倩元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手在玩那枚银制的硬币。
她从不相信纯粹的、毫无保障的合作。
任何合作关系，如果存在信息不对等、权力不对等，最终都可能变成利用或背叛。
她向来更喜欢另一种方式，找到合作伙伴的“死穴”。不是用来要挟，而是用来确保双方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谁也无法轻易出卖谁。这样，合作才能稳固，才能真正的“痛快”。
“沈汶，不好意思了。”苏倩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要找找，你有什么弱点了。”
她需要了解沈汶，真正地了解。
不仅是工作上的履历，还有家庭、背景、过往经历、不为人知的软肋和牵挂。只有这样，她才能判断，沈汶到底是敌是友，或者在什么条件下可以成为盟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间办公室里。
沈汶没有开大灯，只亮着桌上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办公桌一角，其他地方都沉在昏暗里。她面前摊开着一些陈年档案，但她似乎并没有在看，眼神有些放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的钥匙。片刻后，她像是下了决心，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保险箱。
输入密码，指纹验证。
“咔哒”一声轻响，箱门弹开。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文件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沈汶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才将它拿出来。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文件袋放在桌上，盯着那个“绝密”的印记看了很久。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异常疲惫，甚至有一丝……脆弱？这种神情在她脸上极为罕见。
终于，她解开了文件袋的绕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协议……
一份她亲手签署，却让她无数次在深夜惊醒的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很简单，甚至只有短短几行字，却重如千钧：
“兹同意张不器同志（人员编号：穗440198）执行特别任务。为保障任务绝对安全及人员家属安全，任务期间，除最高指挥链外，任何单位及个人（包括直系亲属沈汶同志）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联系、调查或干预任务执行。任务失败可能性及相应后果已由张不器同志本人充分知悉并自愿承担。”
下面是她的签名，日期是张不器毕业前夕。旁边是另一个刚劲有力的签名，张不器，她的儿子。
沈汶得到这份协议的通知，是在张不器已经离开，任务正式启动之后。她被叫到一间完全隔音的会议室，对面坐着两位她从未见过、但显然级别极高的官员。他们向她简要说明了极其有限的情况，然后拿出了这份协议。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或者说，作为一个母亲，她本能地想拒绝，想保护儿子；但作为服务半辈子公民的人，她更清楚，有些任务必须有人去做，有些险必须有人去冒。
而她儿子，选择了那条最危险的路。
签完字的那一刻，沈汶之前不知道原来钢笔的黑墨水可以渗透至下页的纸张。
可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她不能再以母亲的身份去过问儿子的任何事情。
他成了一个代号，一个幽灵。
成功，或许有归来之日；失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甚至连尸骨都未必能找到。
沈汶她只能从死党张不凡的消息知道他是否过得好不好，至于吃得香不香，睡得好不好沈汶都不清楚。
可沈汶很清楚一件事，从张不器改名那一刻，他便不是自己的孩子了，作为一个母亲孩子的死活固然重要，但作为沈汶，自己的事业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沈汶的目光投向了保险箱里不下二十几份的人员档案，而最顶端，名字是苏倩元。
不错，作为官场沉浮二十余年的沈汶，需要找几个自己的盟友不足为奇。
可如今自己有什么办法让苏倩元的王牌军继续签长久的合同呢？
没有案子，没有切入点，以苏倩元极智似妖的性格，会向自己妥协吗？
磨了这把刀两年多都没向自己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