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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引擎熄火的那一瞬间，叶铭刚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正要回头喊人，眨眼间，苏倩元就这么醒了。
她侧过头，拍了拍钱满的肩膀。钱满帽檐底下的呼吸顿了一下，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帽子差点飞出去。
“到了？”钱满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苏倩元“嗯”了一声，已经推开了车门。下了车后，钱满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帽子戴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轻，节奏却完全不一样。苏倩元的步子又快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钱满的步子散漫一些，像是还没完全从睡眠里走出来，但每一步都正好落在苏倩元两步之后。
前车门还开着。叶铭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反应过来。她转头看了一眼赵端。
“端姐，刚刚……你有跟她们说到了吗？”
“没有。”赵端回答。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子才停稳，苏倩元就醒了，像是她一直在等这一刻，等引擎熄火，等车停下来，等轮胎不再转动的那一秒。
苏倩元难不成在避着自己？
“她怎么知道的？”叶铭嘟囔了一句。
赵端没接话，推开车门下去了。叶铭伸了伸腰，赶紧熄火拔钥匙赶了上去。
几栋单元的门头，苏倩元正仰着头看门牌。
“几单元来着？”
“七单元，404。”赵端走到她旁边。
四人正要进楼道，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好，警察吗？是这栋楼进小偷了吗？不会吧，我们小区治安这么差的吗？！”
她们转过身。喊住她们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站在隔壁单元门口，手里提着垃圾袋，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赵端从善如流地回应。
“那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吗？”那女人往前走了两步，垃圾袋在手里晃来晃去。
“没事，谢谢你。”
“好的。”
直达四楼后，404。赵端按了一下门铃。电子门铃里露出了一张脸，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
苏倩元几人亮出证件，打开执法记录仪。
“你好，警察。请问谁是黎安？”
“我是。”年轻女人开门后侧身让了让。苏倩元往里看了一眼，客厅里还坐着两个人，茶几上摊着电脑和文件，像是在讨论什么事。三个人，都是女的。开门的是黎安，长发，素颜，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像是没睡好。坐着的那两个，一个短发，正在低头翻手机；一个扎着低马尾，手里捏着一支笔，抬头看着门口，目光不算十分友善。
苏倩元站在门口，也没急着进去。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亮着，把走廊的灯光和屋里的光线一起录进去。
“方便进去说吗？”
黎安看了说话的赵端一眼，又看了看苏倩元，点了点头。她退了两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赵端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那我们进去简单聊几句，你不同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在门口谈。”
黎安摆了摆手：“没事，进来说。”侧身让了让，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
四个人鱼贯而入。
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一页是电子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另一页是聊天界面，消息还在往下跳。短发女生伸手把笔记本屏幕按了下去，动作很快，似乎是在对着什么数目。
赵端站在茶几边上，目光扫了一圈。苏倩元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执法记录仪的红灯在她衣领上亮着。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低马尾的女士放下手里的笔，礼貌地问。
“我们来例行问询一些事情。”
“好的。”低马尾点了下头，“我们需要回避吗？”
“只是简单的问询，假如黎女士不介意的话，我们自然也没有任何关系。”
而在一旁安静的黎安忽然接过话：“几位警官先喝杯水。此次前来的目的，是关于张深的吗？”
苏倩元抬眼看了她一下。不是因为她问了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她问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知道会有警察来。但更让苏倩元在意的，是她说这话时的动作，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轻响，和她说话的语气之间，隔了不到半秒的犹豫。
“是的。”赵端没有绕弯子，“请问黎女士与张深先生的关系是？”
“张深是给我旗下的艺人刷流水的大哥。我们在维护关系时认识了。还有别的问题吗，警官？”
“旗下的艺人指的是？”赵端追问。
“我是娱乐公司的董事。”
“那么请问前日上午，黎女士去蒋醒女士和张深家里做了什么？”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而黎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低马尾的女士放下手里的笔，从包里掏出一张证件，语气不急不慢：“十分抱歉，刚刚未能在第一时间告知我的身份。我是黎安女士的代表律师，也是我们公司的首席法务顾问之一。这是我们公司的业务范围，可能一时间不太方便告知几位。”
赵端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叶铭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苏倩元正欲开口，赵端抢在了她前面。
“今日是例行问询，不是审讯。黎女士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了解情况。”她看了低马尾女士一眼，“律师在场，我们尊重。但请理解，我们警方也有警方的程序。”
而黎安将身体重心前移，挡住了低马尾女士身前，在苏倩元看来，这身体语言似乎是在安慰她身后的这名法务顾问，紧接着听她说道，“没事的，警察同志，我们配合的。”
赵端见状便按例又说道：“好的，那接下来的问询，黎女士有权让律师全程在场，我们不会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