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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们问完所有问题离开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经不像刚进门时那样紧绷了。方婉站起来，膝盖上那几块被眼泪洇湿的深色圆点还没干透，如今她已经不再发抖了。
“我去送一下你们。”
赵端点了点头，并没有推辞。
五个人走到电梯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执法记录仪已经关了，红灯灭掉之后，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
方婉站在电梯门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在等电梯，又像是在等某句话落地。
苏倩元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和泛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瞬。
“方女士，你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软件，都要用标签来控制算法，变着法子讨好用户吗？”
方婉抬起头，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过会从警察嘴里听到这种问题。
苏倩元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是因为那些做软件的人知道，用户才是最重要的。用户不打开，不留下，不信任，代码写得再好也没用。”
她看向方婉，继续说道：“我们不需要算法来告诉我们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被别人留下来。”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苏倩元并没有跟着她们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在门快要合上之前，最后看了方婉一眼。
“你做得已经很对了，起码你没有把孩子留下来，替一段不对的关系买单。”
她走进电梯，转过身，被钱满用手挡着的门开始缓缓合拢。
而方婉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金属门把几个人关进去，电子屏里的数字开始往下跳……
电梯内，赵端侧过头，看了苏倩元一眼。局里盛传，王牌军总是不近人情的，可刚才苏倩元对方婉说的那几句话，轻描淡写，却让赵端觉得，传言终究是传言。
门打开。四个人走出去，风迎面扑来，带着小区里草木和湿泥的气味。
苏倩元走在最前面，声音被风裹着送过来：“之前根据小陈提供的信息，在死亡时间的范围内，她们三人均有医院的监控记录，表明她们不在场的证明。”
“所以排除。”
“嗯。”苏倩元应了一声赵端，“个人觉得，目前已知的证据还是表明与张深、姜武二人最大的可能性，仍然是金钱利益关系。”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四个人上了车，苏倩元坐在后座，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的资料。钱满凑过来看了一眼，帽檐底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嘶”。
苏倩元看到资料说：“方婉的公司是星巢娱乐，最近似乎还准备上市。”
“哦？”赵端从前座侧过头。
“和她们一开始作为对家的公司手下的娱记记者，”苏倩元把手机翻了一面，屏幕朝上，“正是这次被方婉她们在手机上看到的那条三流新闻的运营账号。”
钱满在帽檐底下笑了一声：“对家打擂台？”
“嗯。”苏倩元把手机收起来，“这大概率只是对家公司在打擂台，想趁着星巢上市前放点料，压一压股价。只是张深刚好出事了，新闻就撞上了命案的时间窗口。”
赵端判断道：“所以可能媒体提前曝光死者姓名，不一定是咱们局里有内部泄密。”
“不一定。”苏倩元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但也不一定不是。”
赵端看着开着车的叶铭说道：“咱们这次回局里，就是因为找到了那个娱记的记者。对方因为发布了不合规的内容，被请回局里了。我们待会儿会和他碰面，希望可以拿到有用的消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拐过一个弯，驶入更亮的主干道。
苏倩元看着资料，继续在心里默默画着这些关系图。
现在是信息时代，恰巧是星巢和她们的对家满月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星巢互娱是蜀地那边的新兴产地，而满月互娱则可以说是这闽浙一带的地头蛇。
在视频软件中她甚至可以搜索出来，有UP主将这两个公司拟人化，用通俗易懂的方式阐述她们两家的前世今生。
苏倩元看着手机也渐渐入了神，就连耳机也忘记带了，就这样开着公放。
对于人类有致命吸引力的，是什么？
那答案毋庸置疑，是八卦。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条条弹幕从视频画面上方飘过去。
“星巢和满月居然是姐妹公司？”
“靠北，居然还是重组家庭，异父异母那种”
“怪不得每次两家一有动作，评论区就跟打仗一样”
“所以方婉到底是星巢的人还是满月的人？我搞混了”。
她划到评论区，看到一条点赞最高的留言被置顶在第一条：“星巢的创始人和满月的创始人，是姐妹关系。异父异母的那种。她们的家庭属于重组家庭。”
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
有人问：“那她们关系好吗？”
有人答：“好什么好，你没看过她们同台那场直播？眼神能杀人。”
还有人补了一句：“据说满月原本是一家独大的，星巢当时只是蜀地一个小作坊。后来星巢创始人把公司迁到这边来，几年之内异军突起，硬生生从满月手里抢走了半壁江山。”
苏倩元把这条评论证据固定一下，存进手机。
她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条关于方婉的：“方婉是从星巢发家就跟着的老臣子，据说她手里也有股份。满月那边挖过她好几次，没挖动。”
这条评论底下有人问：“她不是直播的吗？怎么还跟公司股权扯上关系了？”
回复说：“直播只是她的业务线之一，她是星巢最早的那批签约艺人，当年星巢还没什么体量的时候，是她用直播养活了大半个公司。这种元老级人物，怎么可能没有股权？”
苏倩元把这条评论也截了图。
她抬起头，原本她就疑惑怎么有员工这么卖命，居然非工作时间她们会在黎安家里相聚，又在方婉小产时居然会有人衣不解带守着方婉。
原来是战友情！苏倩元还误会了以为是工贼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