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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外苑的夹道里，此时尚未到破晓时分，朝阳尚未升起，南诏皇庭显得格外寒冷。
横梁暗处，燕三奉命潜伏于此，微眯着双眸，瞧着廊柱后头两个偷懒的粗使宫女。那二人正冻得直搓手跺脚，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自打前些日子办差归来，燕三便奉命密查宫中的风吹草动，看流言是否已四散蔓延。可惜连日来不论她昼伏夜出苦苦搜寻，皆是一无所获。
谁知今日不过是寻了个偏僻处少歇片刻，竟然倒歪打正着叫她撞见此景，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先前那宫女啐了一口，不禁打趣同伴道：“瞅你这模样，莫非也打着主意，想去太子妃身边伺候着？”
同伴撇了撇嘴，左探右探确认四处无人低声道：“难道你便不想么？你瞧瞧这几日城外的荒年光景，流民多如牛毛。咱们能有一方瓦檐庇身，已是上天造化。若能到太子妃殿下跟前当差，得她庇护，岂不比在这儿做粗活强上百倍？”
那宫女连连颔首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日夜盼着呢。他日若你真有这等大运去到太子妃身边，可千万别忘了姐妹一场。”
同伴笑道：“好啦好啦，若真有那一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对了，你可曾听说最近宫外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么？”
那宫女眼珠一转，打趣道：“怎么？莫非你在御林军当差的那位表哥，又给你透露什么新鲜事了？”
同伴小脸微红，低声道：“前日他们交班出宫，途经凤栖楼，正巧听着了一出新办的戏文呢！”
那宫女惊呼了一声，压低嗓门道：“你说的，莫非是近来盛传的那出暗中给妻室下毒的恶毒戏码？”
同伴连连点头，奇道：“正是这出！原你也听说过了？”
燕三躲在横梁上，听到这儿，不禁想起主子的兄长好不容易才让这消息传遍南诏，如今传到东宫了，今日总算等到了可以回去复命了！
燕三又听那宫女道：“城里都传遍了，哪能不知？听说这戏文并非凭空臆造，乃是按着京中真凭实据的腌臜事改编出来的！”
同伴倒吸了一口凉气，拍着胸口感叹道：“老天啊，若真是实情，这遭祸害的女子未免也太凄惨了！不过说起这下毒之祸，我这两日瞧着太子妃殿下的模样，也颇有些不对劲呢。”
“前些日子我在前庭洒扫，远远瞻仰过太子妃一眼。便是穿着最寻常不过的素净衣裙，那也是天姿国色。可我这两日听殿下身边的人说，她身子骨似乎不大痛快？脸色暗淡得很，平白无故的就憔悴了大半圈，竟像是得了重病一般！”
听完同伴说完的宫女也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谁说不是？这东宫内苑水深波诡，操心耗神的琐事何止千百？便是天仙般的人物，遭这般折腾耗损，怕也吃不消啊。”
“不错，真真是不错的，有人竟信以为真殿下病了？！”燕三听完后，身形虽伏在横梁的阴影之中，但嘴角却不禁微微上扬，心中暗自赞叹：这李嬷嬷果然是个手段通天的高手，办起事来滴水不漏。
眼下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效果，若是传回主子耳中，主子定会喜上眉梢！
同伴听得心头一跳，忙伸出指头抵在唇边，低声告诫：“嘘，这话可万万说不得！不过，前些日子坊间流传的那些话本子，你可曾瞧过？”
那宫女连连点头：“自然瞧过！那话本里写那些做粗活的丫头，动辄便妄想着攀龙附凤，去跟太子妃、皇后殿下主子们争风吃醋……依我看哪，那写话本的人九成九没进过深宫！咱们平日里连多抢个冷馒头都难如登天，一日到头都筋疲力尽了，哪来的什么闲心去狐媚主子攀高枝儿？”
同伴深有同感地也拍了拍手，附和道：“可不就是这理！发下来的口粮若不紧紧藏在怀里，转眼便叫旁人偷了摸了去。况且听了凤栖楼这出阴狠戏文，我这心里更吓得直冒凉气，这权贵门第里心肠何其狠毒？真要起了不安分的心思，只怕到头来死无葬身之地，连一条小命都保不住！”
燕三伏于横梁之上，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诧异。
当年她在崔府时，还没有受到主子的赏识，自然也见识过为一口冷饭互相克扣争吵；本以为皇家禁苑之中当是大不相同，谁知竟也是这般艰难光景。
转念一想，燕三心中蓦地一动。
这互夺口粮的艰难处境，固然不成规矩，可若能顺水推舟的稍加利用，自家主子便可顺理成章地大施恩惠，一举收拢这帮宫人的效死之心。
这岂非天赐的大好良机？！
燕三看到那宫女听完后，眼睛登时一亮，连声附和道：“可不是么！咱们太子妃最是菩萨心肠。这不前几年我老家那边遇着大雪灾，我的妹妹冻得可谓是奄奄一息，全靠受了太子妃当年施舍的一衣之恩，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生生熬过了难关！”
同伴听得啧啧称奇，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热切与企盼：“按你这般说来，咱们若有朝一日能有幸到太子妃跟前当差，岂不是天大的造化？若运道好得些赏赐，我们便能穿暖吃饱，这日子可就爽快多了！”
先前那宫女重重点头，幽幽长叹道：“谁说不是呢？我这心里头，成日成夜也同你这般盘算呢……”
同伴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劝道：“咱们这等卑微之人，也只能向老天暗暗祷祝，但愿神明能开眼，听见咱们的心声罢。”
梁上的燕三听到此处，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好笑，许是沾上了血腥的缘故，这如今在看到这些人，这心中又生出几分唏嘘，暗自想道：“本姑娘当年也是挨过冻受过饿的，深知其中苦楚。我今日能遇上你们，也算有些姐妹情分，既然你们拜了本姑娘，看来这老天是没空管你们了，也罢，这次便顺手帮你们一把，权当是本姑娘当一次你们的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