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圣上和蔼一笑:“可曾有了心仪的儿郎?若是有,朕今日便为你家作主,下旨赐婚!”
谁知赵统领也是个极懂顺杆爬的人,当即出列叩首,话里带话地答道:“微臣不敢奢求其他,只盼着能日日见着妹妹,保她在这皇城之中衣食无忧,微臣便足矣。”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分明是想将妹妹送进宫里。
可圣上如今已是年过半百,要是让如花般的小姑娘进宫,南荣将军定会觉得自己轻视了女子,如此一来,对于科举推行实为不妥。
可话已说出口,君无戏言,圣上眼珠一转,顺势便将这烫手山芋甩给了下首的东宫,当即降旨,将这赵统领的妹妹赐予太子刘胤为侧妃!
当时在下首接旨的刘胤脸色瞬间发僵,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父皇明鉴,太子妃如今已有三月身孕,胎气尚未稳固,若是突然纳了侧妃,只怕崔氏那边不好交代。”
可圣上岂会收回成命?只笑着定调道:“这乃是喜上加喜!挑个吉日,便让赵氏进这东宫吧。”
旨意既下,刘胤更是苦不堪言。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崔氏绝无可能怀上他的骨肉,可偏偏坏在了凤栖楼那出荒唐戏文上,又有母后横加干涉,逼得他不得不去崔明月房里低头做戏。
如今周氏又私底下频频向崔氏进谗言,若非他暗中派人死死盯住东宫,竟不知周氏表面上不反对科举,私底下却存着这等挑唆崔氏的狼子野心!
前有崔氏压顶,后有周氏暗算,如今手握御林军兵权的赵氏又被强塞进后院,他贵为太子,手上竟连半点属于自己的兵权都没有!
在这四面楚歌痛苦交织中,刘胤只能疯狂地念想着那个唯一能给他安抚的名字:含光。
如今到了冬至大宴上,这东宫一席的动静,自然成了阖殿瞩目的焦点。
华灯高照,金樽错落,可众人的目光却时不时往东宫的女眷席位上瞅。
原因无他,今日跟着太子刘胤列席的这几位东宫主位,个个皆是牵动朝局的风云人物。
率先步入大殿的,自然是身居正位的太子妃崔明月。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那怀胎六月的身孕。在这深宫之中,这腹中的骨肉若是平安降生,便是皇室这一代的长孙!身为长孙的生母,再加上背后稳如泰山的崔氏一门,这一胎的对于世家以及皇家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
而在崔明月身侧稍后一步的,便是侧妃周氏周云舒。
因着太子妃怀有身孕自然不宜过于操劳,如今东宫内苑的琐碎事务与日常庶务,大半皆由这位周侧妃代为把控。
至于排在末位的,则是进宫尚未满三月的新人,侧妃赵氏。
因其亲兄乃是掌管皇宫宿卫还是手握实权的的御林军统领,这位赵侧妃入宫以来的恩宠与娇纵脾性,在东宫内外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过往朝野皆知刘胤手无兵权,唯赖各大世家在朝堂相助;偏生前阵子陛下因南荣将军凯旋归来而喜昏了头,这才破例将御林军统领的亲妹赐给了太子。
若是换作平素,疑心甚重的圣上万万不会将这等触及禁卫兵权的势力向东宫倾斜半点。
正因如此,在这满殿文武百官与宗室勋贵眼中,此刻的太子刘胤无疑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
嫡妻母家世家鼎盛,且肚里怀着皇室长孙;侧妃周氏操持后院,井井有条;新进的赵侧妃更是挟御林军之势为后盾。
世人打量着东宫这一席,无不暗暗惊叹,觉得此时的太子如日中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得好不如娶得好。
而这刘胤不仅是从胡氏的肚子里爬了出来,又娶了三位有助力的女子,这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么?
此刻,唯有坐在高位上的刘胤自己,只觉苦不堪言。
前年,南荣将军带兵平定吐蕃来犯,自己壮志云天,还以为可以与南荣将军一起出征;去年科举推行被世家反抗,自己用贪腐案与之抗衡,想着联合李唐,牵制其余五诏,而自己的国土尚有一搏之力;今年含光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离权力虽越来越近,可为何,今年的自己与内侍无异,都在恐惧皇权?
自己如今与那凤栖楼的戏子有何区别?又与一只畜牲有何区别?这该死的权力!
不!
他是南诏的太子!是胡嬗的儿子!他绝不能沦为这世家的提线木偶。
“太子,臣妾敬你一杯。”这是席上崔明月以茶代酒的敬自己,这在世家出身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心计,就连刘胤自己对于世家都趋之若鹜,自崔明月怀孕后,崔氏、周氏每次以为自己是个犯人般防着自己,送的补品、首饰就搁在库房里就拿不出来,都不能给母后做戏了。
刘胤被崔明月的一句话,拉回来现实,只能先回一杯给崔明月,仰头一饮而尽;心里叹啊:如今在这宫里已是寸步难行啊;却不知为何自己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要是颗月亮,那太阳必然是世家,一定要想个法子,制衡世家。
要不然这辈子恐怕都要被胡氏、崔氏以及周氏和那赵氏死死吃死。
赵若弗看着太子与太子妃的互动心中更不是滋味,哥哥抓着南荣将军回朝的时机下手,让自己得到了东宫侧妃之位,可这太子说来也怪,自己歌喉可谓是举世无双,要是自己去唱曲肯定比凤栖楼那些人唱得还要好。
要不是买通了女官看彤史,只有崔明月有孕在身,赵若弗都要怀疑这糊涂蛋是不是有龙阳之好了,每次他来自己宫里就听曲!
这样下去自己怎么才可以有皇室的血脉?哥哥是个军籍,得知同僚家眷嫁得最好的不过是有几亩薄田和一两头耕牛,都没有正经当官的。
好几次哥哥与同僚短聚,基本上都是哭诉月俸才几钱银子;比如姐姐或妹子嫁出去,不仅没有享福连买菜的银钱都只能在典当行当了自己给的嫁妆,还是店家告知才得知真相。
那时自己便决定了,死也要死在选择在天子脚下,选择那些人过日子都不晓得有没有这福气享后面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