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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慧点点头，抱着女儿转身走了，宋慈安趴在她肩上，小手朝苏倩元挥了挥。
苏倩元也挥了挥手。
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戴着口罩的她才收回目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太舒服了，难怪猫咪都爱伸懒腰呢。
接着便转身，只见她又走进了大门，去王磊那边。
而这一切，被人看在眼里。
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镜头悄悄收了回去，照片发送。
收件人：004。
004收到目标人物影像后，第一时间新创了个本子。
封面上，一个字还没有。
但里面已经写下了第一个名字，苏顾问。
临时看押室的门被推开。
苏倩元走进去的时候，王磊正坐在那张窄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那张脸灰扑扑的，和几天前那个在电梯里擦汗，又在审讯室里崩溃的“王经理”比起来，像是老了十岁，肉眼可见地沧桑了许多。
看到来人是苏倩元，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真的蹭的一下亮了。
那种在信息隔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待了几天的人，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哪怕是把他送进这里的那张脸，也会觉得格外亲切。
不过假如王磊有幸出去，高低要去看看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来着，感觉自己这么狗腿高低有点大病。
苏倩元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便携式记录仪，夹在衣领上，按下开关。
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王磊看着那个红灯，嘴角扯了一下。
“苏顾问，”他开口，声音沙哑，“您还是这么……规矩。”
苏倩元没接这个话茬，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她说了一句让王磊完全没想到的话：“王磊，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王磊愣了一下，他看着苏倩元那张因为感冒还没完全好，鼻尖还有点红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又十分谨慎地问道，“打……打什么赌？”
不禁在心里想，这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苏倩元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个新闻页面，递到他面前。
王磊接过去，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消防队队长特别鸣谢行政经理王磊，城西大火零伤亡，王经理功不可没！”
配图是记者会现场，孙力站在台上，手里捧着花，表情严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行安顺装饰集团副总经理张明远代表公司出席捐赠仪式。”
王磊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不对，准确来说不是亮，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有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不可思议的……
这会是希望吗？
他抬起头，看着苏倩元。
苏倩元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你现在在外面，是个‘功臣’，你猜猜，你们公司那个张总，现在什么心情？”
王磊没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那个手机。
“我和你赌，”苏倩元继续说，“今天之内，你们公司的法务部一定会想到办法，让你出去，和你家人团聚。”
王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赌注呢？”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记录仪闪烁着的红点。
很明显，这不是苏倩元一个人的意思。
“若我赢了，你就去报案。”听完这话的王磊愣住了。
“报案？”这一词汇在他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报什么？说老板指示自己去拆墙？
自己有病吧？自己不会这么没有职业操守的。
怎么可能。
在生命面前，固然职业生涯重要，但为了生命，皆可抛。
而且苏顾问这样，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苏倩元，谨慎地问道：“是我助理小李？”
苏倩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鼓励，又像是等待。
王磊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他开口，一字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要报案。”
“警官！”
“我的助理疑似出卖公司机密！”
苏倩元看着他，嘴角终于弯起来：“王经理向谁报案？”
王磊迎着她的目光，声音稳了下来：“苏顾问！我向苏顾问报案！”
苏倩元点了点头，“好。”她边答着边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按灭。
有那么一瞬间，一缕阳光落在苏倩元的头顶上，在她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王磊看着她，从那个光线照进来的角度，从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苏倩元此时就像是神明一般降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什么地方看过一句话。
假如一个人深陷其中，离岸不算太远，他大喊救命。
一次，没有人来救他。
两次，他的公司放弃了他。
三次，始作俑者丢了个救生圈，让他自己爬起来。
他会感激吗？会，因为还没有到死的那一天。
若有第五、六、七、八次，会让救他的人一起拖下水，一边感恩一边恨别人为什么不早点来！
王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感恩的词汇就这样半道崩殂，他在职场摸爬滚打半辈子，明白了一件事，想要什么就要去换。
那苏顾问，想要什么？
王磊看着苏倩元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便走向门口。
王磊忽然开口，“苏顾问。”只见苏倩元停下来却始终没回头，似乎也在等着王磊将话说完，“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倩元说了一句话，在安静的看押室里格外清晰：“人们之所以会讨厌乌鸦，也许是因为它带来的消息够坏而已。并不是乌鸦本身不好。”
门关上后，王磊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看着苏倩元的背影替换成门。
阳光就这样顺着铁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他低下头，看着那些一道一道的光，看着原本光鲜靓丽的衣裳被这一切覆盖。
他想苏顾问做得一切都是对的，而且他忽然想起来了，乌鸦在有些地方，是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