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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言锦看向对面的刑警，轻声问道：“我有些渴了，这位同志，方便给我接杯水吗？”
烦躁不已的刑警自然乐意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他早已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也许自己更适合坐在监控室里，而不是坐在这张审讯桌对面，面对一个比他更擅长把控节奏、更擅长说话的人。
他站起身，没有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言锦坐在审讯桌对面，目光从那扇合上的门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缓缓地放平了呼吸，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伪装。
过道里隐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顿了一瞬，又渐渐远去了。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那扇门始终没有再次打开。
殊不知，一门之隔的外间，早已是鸦雀无声。
去转角处给言锦倒水的刑警卫施——因为眼神好、盯监控从不漏过细节，在队里被大家打趣叫作“鹰五”。
此刻，他正端着那杯温水走回审讯室门口，却骤然发现周遭的氛围古怪到了极点。
卫施握着水杯停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同事们全聚在一起，目光死死盯在同一处。
卫施被这种无形的情绪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他端着杯子，竟忘了将水送进审讯室，而是停下脚步，与周围人一同看向苏倩元面前的那台电脑。
电脑屏幕不算太大，但因为连接着独立网络，视频画面显示得格外清晰明了。
作为队里的“活字典”，卫施一眼就认出了视频里出现的那个虚拟形象——那是一个在网络上“起死回生”的科普类UP主，早在两年前，就在社交平台上掀起过狂风巨浪。
当年，这位UP主的所谓“男朋友”突然发文，宣称她得了重病，不治身亡，并声称往期发布的许多脚本，都是她在病床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遗作”。
多么动人又悲惨的故事啊。
一个才华横溢的创作者，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依然坚持输出高质量内容直至最后一刻。这套剧本写得太好，好到每一个营销号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争相转发。
标题上只要挂着“视频界的梵高”这几个字，播放量就能轻松破万。
整整三个月，无数营销号靠着这位“已故”UP主的“遗作”养活了整个团队，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全是“致敬”、“泪目”、“永远怀念”、“愿天堂也有键盘”。
那时候，没有人质疑过那个“男朋友”的话，没有人去查证过她是否真的离世，更没有人想过，这究竟是一场深情告别，还是一场精密的血腥消费。
连一向不爱看科普视频的卫施，当年也没顶住这种铺天盖地的舆论轰炸，慕名重刷了好几次视频，甚至陆陆续续投了几十个币。
那时候的他觉得，投币是对一个逝去灵魂最大的尊重。
而此刻，卫施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虚拟形象再度亮起，他忽然觉得当年自己投出的那些硬币，像是一记记狠狠甩在脸上的耳光。
她原来活着啊！她一直都活得好好的！
那个宣称她死了的“男朋友”如今早已不知去向，而她只是在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继续做着她一直在做的事。
那些所谓的“遗作”根本不是遗作，只是她正常更新的内容，被扣上了悲情标签，被全网消费了三个月，用来养活了一群连她面都没见过的人。
但真正让卫施和整间办公室的刑警此刻停下脚步、呼吸凝滞的，是她这一次科普的内容。
这期视频，与她往日里做过的那些“花”、“鸟”、“虫”、“鱼”自然科普可谓截然不同。
没有微观摄影，没有延时镜头，没有林间风声作为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数据分析图、复杂的公司股权结构穿透图，以及一张被模糊处理过的监控截图。
她这次科普的是娱乐产业背后的资本运作，而涉及的主角，正是他们手头这宗“无头尸案”的核心嫌疑人所属公司——满月与星巢。
视频标题赫然写着：《两家娱乐公司，被切断的资金链》。
卫施扫了一眼更新日期，这是她的账号在沉寂了整整两年后突然发布的最新视频。
卫施的目光落在进度条上，他端着那杯水站在原地，耳边传来她平静无波的解说声。虚拟人物的语气极轻极慢，仿佛这期视频和她以前做的“蝴蝶迁徙路径分析”没有任何区别。
但屏幕的弹幕已经彻底炸开了锅，密集得像狂风暴雨般滚动涌现：
“这不是那个死了两年的UP主吗？！”
“卧槽，诈尸了？她不是死了吗？”
“所以之前那个男朋友是假的？全网被骗了？”
“这瓜比科普还精彩，先蹲为敬。”
“呵呵，慕名而来，UP主能不能把我的硬币还回来？”
“+10086！退币！退币！”
“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在骂……？”
“前面的去搜索‘视频界的梵高’就知道了，绝了。”
“我说网络能不能别这么暴躁……万一真死了怎么办？！不要当那一片雪花。”
弹幕从屏幕右端疯狂涌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人愤怒，有人困惑，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人试图按住那些已经失控的舆论节奏。
但UP主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弹幕。她没有拉黑任何号，也没有关闭评论区，任由评论数量呈爆炸式激增，像是一锅不断被添水的沸水，越煮越滚。
她只是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内容，把满月股权结构和星巢的资金流向拆成一块一块的，用清晰的箭头和色块标示出来，如同解剖一只蝴蝶。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刚刚吃完东西之后，苏倩元打开电脑例行搜索线索时，这条视频第一秒就死死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苏倩元的目光停在那幅股权结构图上，久久没有移开。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节点——那是她和钱满在案卷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理清的隐秘关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