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倩元的脑海里当即浮现出当时自己溜达到几人栖息地时的情形:
孤狼当时正趴在角落里哼哼唧唧地给自己处理伤口,不仅如此她那脚踝还肿得老高;野兔则在一旁气急败坏地擦拭着武器。
当苏倩元笑得像个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将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在猎豹身上时,这傻小子还毫无所觉地冲她露出了清澈的笑容。
“豹啊,”当时她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拍了拍猎豹的肩膀,“我这儿有些关乎团队生死的伟大任务,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啥任务老大!可以尽管吩咐我!”猎豹拍着胸脯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是这样的,”苏倩元当时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不是让你苦练游泳吗?我觉得……咱们是时候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了。”
“对了,老大,”猎豹拍了拍沾了水汽的衣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我潜进地宫摸东西的时候,还顺便瞧见了一桩怪事,就是数你板子的,一直在四下东张西望的,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苏倩元摆了摆手,赞许地笑道:“行,我知道了!真不愧是我千挑万选带出来的人!干得漂亮,去吧!”
猎豹一听任务圆满完成,如释重负地转过身,抬脚就想顺着原路溜回窗户翻出去。
苏倩元一眼就晓得这小子屁股一撅就知道想干什么,见他想开溜,当即冷笑一声:“站住。走错方向了,不是这个方向。回去之后,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刘令仪身边继续沉淀沉淀,别整天想着偷懒!”
猎豹苦着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满脸的纠结与欲言又止。
“老大,我有个建议,你……你想听不?”
苏倩元眉梢一挑,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当然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平生最民主了。”个屁!
猎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大倒苦水:“老大!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学那些相亲直播的话术了?能不能像个古代人一样说句话?!”
“……”
猎豹眼尖,晓得自家老大是真的被戳中了痛脚要发飙,脚底抹油般一个灵巧的翻身便从窗棂窜了出去,转眼消失在苏倩元的可视范围之中。
苏倩元恨恨地磨了磨牙,学着那些不着调的大反派,自言自语地冷哼道: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不仅是这群满肚子算计的 NPC 有意思,要是再这么任由这帮狗策划折腾下去,这破游戏,搞得她现实里的家里人还有那些朋友以及卡里那堆闪闪发光的存款,她都别想回去碰半根汗毛了。
凭什么别人家的主角玩游戏,轻轻松松就能把权倾朝野的大 BOSS 搞到手当贴心小对象;而自己玩个破游戏的时候,随随便便路边跳出来一个NPC 都可以反手把自己往死里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人与人的分水岭还得从羊水里就开始。
罢了,自怨自艾有啥用?!
难不成这游戏主线就能大发慈悲自己通关?
就单从老皇帝刘胤这货开始盘算。
饶是苏倩元当年在现代看过千千万万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的作案动机,大大小小的陈年旧案破过无数,自己早就退隐江湖不再当那条兴风作浪的恶龙了;可曾经作为摸透人性阴暗面的一份子,她居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压根预判不了这破游戏接下来的野蛮生长。
就好像这游戏本身压根不是一串死代码,而是附有生命力。
单看在彩蛋里露出来的蛛丝马迹,刘胤简直就是个奇奇怪怪的矛盾结合体。
但要是换到现代社会的职场和豪门眼光来看,其实瞬间就很好理解了。
这不就相当于那种白手起家的“创一代”吗?
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回头找对象的时候,冷眼瞅着伴侣大手大脚花钱,心里指不定阴暗地嘀咕:“凭什么当年刀口舔血才拿到了这泼天的权力和财富?凭什么有人却可以一出生什么都不用干,转头就想平分这一切?凭什么?!”
要是按照这个极度抠门又敏感自私的心理模板往上一套。
苏倩元正恨恨地捶着枕头,脑子里电光石火般将前因后果一串联,整个人突然僵在了榻上。
等等。
她刚才顺着那个现代豪门的思路往下套,险些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常识错误——
刘胤根本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创一代啊!
要是严格按照皇朝正统的血脉谱系和权力更迭来讲,这位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顶多也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却被架空成吉祥物的富四代、富五代罢了!
换作这种从小躺在功劳簿上、既没有开国之功又没有绝对掌控力的守成之君,骨子里最深层的恐惧从来都不是怎么去开疆拓土,恐惧自己根本守不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守不住江山?!
苏倩元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一切诡异的逻辑就全对上了:
为什么刘胤对身边的旧部和外戚既依赖又疯狂猜忌?
因为他自己这个皇帝不过是各方世家博弈推出来的傀儡和挡箭牌!他怕死,更怕哪天眼睛一闭,祖宗的江山就被这帮权臣和野心勃勃的亲戚瓜分得连渣都不剩!
“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怂包软蛋……”苏倩元眯起眼睛。
而在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此时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巅峰对局。
几位赵氏党羽眼见朝堂被苏瑾几句话堵得死死的,关于修缮皇陵的烂摊子推卸不掉,索性直接撕破脸皮,将矛头狠狠对准了苏家的小女儿!
“苏瑾!休得在这里打哈哈!”一名赵党官员气急败坏地出列,指着苏瑾的鼻子厉声喝道,“别以为老夫不知道!听闻你的宝贝小女昨日居然私闯皇陵,这无召入陵,犯下这等大不敬之罪,你这个当爹的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