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院子门口。
皎皎下了车,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比她见过的最大的房子还要大。院子门口站着好几个人,穿着整齐的衣服,看见他们下车,都弯下腰,恭敬地喊了一声赫连先生。
赫连城野点点头,拉着皎皎的手往里走。
皎皎被他拉着,脚步有点踉跄。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平平整整,一点泥都没有。她穿着那双露着脚趾的破布鞋,踩在上面,觉得像踩在云上。
走进院子,里面更大。有假山,有水池,有她不认识的树和花。虽然是冬天,但那些树还是绿着,那些花还是开着。她从来没见过冬天还能开的花。
赫连城野说这是茶花,冬天开的。
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一栋房子前,赫连城野停下来。他转身看着她,说皎皎,你先休息一下。我处理点事情,晚上陪你吃饭。
她点点头。
他招了招手,一个穿着干净衣服的女人走过来,弯着腰说赫连先生有什么吩咐?
赫连城野说带她去客房,找身衣服给她换上,准备点吃的。
女人说是。
赫连城野看着皎皎,说你先跟着她去,我一会儿就来。
皎皎还是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另一边走。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皎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女人走过来,笑着说姑娘,跟我来吧。
皎皎跟着她往里走。
走到一扇门前,女人推开门,说这是客房,姑娘先休息,我去准备衣服和吃的。
皎皎走进去。
房间里很暖和,比她在秦家那间破屋子暖和一百倍。地上铺着软软的东西,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有一张很大的床,上面铺着厚厚的被子,看着就软和。还有桌子,椅子,柜子,都是她没见过的好东西。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站,该往哪儿坐。
女人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衣服,说姑娘先换上,这些都是新买的,应该合身。
皎皎接过衣服,摸了摸,软软的,滑滑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布料。
女人说姑娘换上吧,我去准备吃的。
她走了。
皎皎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棉袄,又黑又脏,还破了好几个洞。棉絮从洞里露出来,灰扑扑的。
她慢慢把破棉袄脱下来,换上那身新衣服。
衣服很合身,暖暖的,软软的。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觉得像换了个人。
女人又回来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好几碗东西。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说姑娘先吃点东西,厨房做了点简单的,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皎皎看着那些碗。
有一碗白米饭,白得发亮。有一碗肉,红红的,油汪汪的。有一碗菜,绿绿的,看着就嫩。还有一碗汤,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女人说姑娘吃吧,不够再添。
皎皎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很软,很香,一咬就化在嘴里。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她又夹了一筷子菜,又吃了一口饭。
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太好吃了,可能是太暖和了,可能是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女人在旁边看着,吓了一跳,说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皎皎摇头,说不是,是太好吃了。
女人愣了愣,然后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厨房还有。
皎皎点点头,继续吃。
她吃完了那一碗饭,吃完了那碗肉,吃完了那碗菜,喝完了那碗汤。
女人把碗收走,说姑娘先休息吧,有事就按那个铃。
她指了指床头的一个小东西,上面有个按钮。
皎皎点点头。
女人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看着这些陌生的东西。
她想起刚才的事。
他拉着她的手,走进这个院子。他对那些人说,带她去客房。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他走了。
她不知道他去处理什么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只知道,她现在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个小院子,有花有草,还有一条小路。小路上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走来走去,像是在巡逻。
她看了很久,没看见他。
她又坐回椅子上。
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房间很大,走一圈要好一会儿。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在秦家的时候,她永远都知道该干什么。砍柴,喂猪,洗衣服,做饭。从早到晚,没有一刻闲着。
现在她闲下来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又坐回椅子上。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她想去找他。
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但她想去找他。
她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门。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顺着走廊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迎面碰上一个人。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就是去接她的那个。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说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她说我想找赫连先生。
他说赫连先生在开会,现在不方便。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姑娘先回去休息吧,开完会他会来找你的。
她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回房间,关上门。
她又坐回椅子上。
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黑了。
有人来敲门,是那个女人,说姑娘,晚饭准备好了,是在房里吃还是去餐厅?
她说房里吃。
女人端来晚饭,比中午的还丰盛。她吃完了,女人把碗收走。
她又开始等。
等到很晚,他还是没来。
她躺到床上,盖着那床厚厚的被子。
被子很软,很暖和,比她睡过的任何东西都舒服。
但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间。
他在哪儿?
他为什么不来找她?
他说过晚上陪她吃饭的。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
她坐起来,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她起床,穿好衣服。
那个女人又来了,端来早饭。
吃完早饭,她问,赫连先生呢?
女人说赫连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公司了。
她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说不知道,可能晚上吧。
她点点头。
又是等。
等了一天,晚上他回来了。
他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发呆。门开了,他走进来。
她站起来,看着他。
他走过来,说昨天太忙了,没顾上你。对不起。
她摇头,说没事。
他看着她,说住得惯吗?
她说惯。
他笑了,说那就好。
他坐在她旁边,说皎皎,我跟你商量个事。
她说什么事?
他说我最近会很忙,可能顾不上你。你先在这儿住着,有什么需要就跟下人说。等我忙完这阵,再好好陪你。
她点头。
他看着她,说你不高兴?
她摇头,说没有。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乖。
他站起来,说那我先去忙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点头。
他走了。
她又一个人坐在那儿。
接下来的日子,他很少来。
有时候隔一天来一次,有时候隔两天。每次来都待不长,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了。
她问过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赫连先生到底在忙什么。
那人说公司出了点事,他在处理。
她不懂公司的事,只能等。
等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院子很大,她走了好几天才走遍。有花园,有池塘,有假山,有她不认识的树和花。还有很多人,都是干活的,看见她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尉迟姑娘。
她不习惯被人这么叫,每次听见都浑身不自在。
有一天,她在花园里碰见一个女人。那女人长得很好看,穿着很漂亮的衣服,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赫连哥哥带回来的那个乡下丫头?
皎皎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笑了,说长得倒是还行,就是土了点。赫连哥哥什么眼光?
她转身走了。
皎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但知道那女人不喜欢她。
那天晚上,赫连城野来了。
她问他,今天在花园里碰见一个女人,是谁?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样的女人?
她说长得很好看,穿得很漂亮,叫你赫连哥哥。
他的脸色变了变,说不用理她。
她看着他,说她是你的什么人?
他说以前认识的人,没什么关系。
她没再问。
但他走之后,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以前认识的人。
没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决定信他。
又过了几天。
那天下午,她正在房间里坐着,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突然来敲门。
他说姑娘,赫连先生让我送你去个地方。
她说去哪儿?
他说去见他。
她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车,她上了车。
车开了很久,开到一片她不认识的地方。最后停在一个院子门口,和之前的那个院子不一样,小一点,旧一点。
她下了车,看见赫连城野站在门口。
她走过去,说这是哪儿?
他说一个老朋友的地方,带你来见见。
她跟着他往里走。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都是穿黑衣服的,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他们看见他,都弯下腰,喊赫连先生。
他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走到一间屋子门口,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他说皎皎,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谈点事,很快就出来。
她点头。
他推开门,走进去。
她站在门口,等着。
那几个人站在院子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她等了一会儿,有点无聊,就往旁边走了两步,看看院子里的花。
院子里有几棵茶花,开得正好。她走过去,低头看那些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刚要回头,后脑上突然重重挨了一下。
疼。
疼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
她摔在地上,脸埋在泥里。
她想爬起来,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想喊,但喊不出声。
眼前越来越黑,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一个声音。
是秦母的声音。
你个贱蹄子,还想跑?做梦!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