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走了之后,皎皎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她没过去。
第二天,周姐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一群人。都是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
她们走进来,把店里最大的几张桌子都占了。
小刘迎上去,说几位女士,吃点什么?
周姐看都不看他,说让你们老板娘出来。
小刘说老板娘在后厨忙……
周姐说忙?忙也得出来。我们这么多人来给她捧场,她不出来招呼?
旁边一个女人说,就是,什么态度?
小刘脸色变了变,但忍着没发作。
他说几位稍等,我去叫。
他转身进了后厨。
皎皎正在炒菜,看见小刘进来,说又来了?
小刘说那个周姐,带了一帮人,非要你出去。
皎皎说知道了。
她把锅里的菜装盘,让小刘端出去。
然后她擦了擦手,走出后厨。
那帮人看见她出来,都盯着她看。
周姐坐在最中间,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她说哟,尉迟师傅,又见面了。
皎皎看着她,说有事?
周姐说没事就不能来?昨天我们走得急,没吃成。今天特意带了姐妹们来,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皎皎说欢迎。
周姐说那你就给我们做几道菜吧。不过,得你亲自伺候。
皎皎看着她。
周姐说怎么?不愿意?我们可是客人。客人就是上帝,你没听说过?
皎皎没说话。
周姐更得意了,说这样吧,你先给我们倒茶。倒得好,我们就点菜。倒不好,我们就走人。
她往椅子上一靠,等着看笑话。
那帮女人也都看着她,等着看笑话。
店里其他客人也都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皎皎站在那儿,没动。
周姐说怎么?不动?那我就当你拒绝了。姐妹们,咱们走。
她作势要站起来。
皎皎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说等等。
周姐停下来,看着她。
皎皎转过身,对着小刘说,小刘,咱们店里有块牌子,你拿出来。
小刘愣了一下,说什么牌子?
皎皎说就是那个,禁止什么什么入内的。
小刘想了想,说哦,那个啊!
他跑进后厨,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几个字:禁止衣冠不整和宠物入内。
皎皎接过来,看了看。
然后她对着周姐说,这位太太,这块牌子,你认识吗?
周姐看着那块牌子,脸色变了变。
她说你什么意思?
皎皎说意思是,请你看看上面的字。
周姐说我看什么看?我又不瞎!
皎皎说那就好。
她把牌子转过来,对着那帮女人。
她说各位,这块牌子上写的是:禁止衣冠不整和宠物入内。
她顿了顿,然后说,衣冠不整,几位应该算不上。但宠物……
她看着周姐,说这位太太,你说你算哪种?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噗的一声笑出来。
是旁边一桌的客人。
接着更多人笑了。
哈哈哈哈哈!
这老板娘嘴太毒了!
宠物?哈哈哈哈!
周姐的脸涨得通红。
她站起来,指着皎皎,说你,你骂谁是狗?
皎皎看着她,说我没骂。我只是问你,你算哪种?衣冠不整,还是宠物?
周姐气得浑身发抖。
她说你等着!我让我老公来收拾你!
皎皎说你老公?那个被我顶替的二厨?
周姐的脸更红了。
皎皎说他在聚贤楼干了十五年,还不如我一个洗碗的。你让他来,是想让他再丢一次脸?
周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那些女人,有的已经站起来,想走。
皎皎看着她们,说几位,要走可以。但走之前,麻烦把茶钱付了。
小刘赶紧过去,说茶水,每人二十,一共一百六。
那几个女人赶紧掏钱,扔下钱就走。
周姐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皎皎看着她,说这位太太,你呢?是喝茶,还是吃饭?
周姐咬着牙,说我不喝!
皎皎说那请付茶钱。
周姐从包里掏出一张一百的,扔在桌上。
皎皎说不够,还差六十。
周姐又掏出一张五十的,一张十块的,扔在桌上。
然后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皎皎说等等。
周姐停下来。
皎皎说那块牌子,麻烦你带出去。
周姐愣住了。
皎皎说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忘了挂。现在你走了,正好挂上。
她拿着那块牌子,走到门口,递给周姐。
周姐看着那块牌子,气得脸都青了。
但她不敢不接。
她接过来,狠狠瞪了皎皎一眼,然后走了。
门关上。
店里一片哄笑。
老板娘厉害!
那女人活该!
什么玩意儿,跑这儿来撒野!
小刘笑得直不起腰。
他说皎皎姐,你真绝了!
皎皎没说话,转身回后厨。
继续炒菜。
小刘跟进去,说皎皎姐,你怎么想出这招的?
皎皎说临时想的。
小刘说临时想的?那也太厉害了!
皎皎没理他。
她继续炒菜。
但心里,有点想笑。
不是笑周姐,是笑自己。
以前在秦家,她只能忍。被打,被骂,被虐待,只能忍。
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店,有手艺,有底气。
谁来找事,她都不怕。
晚上,收工后,她坐在店里,一个人。
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周姐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想着那些人笑的样子。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走进后厨,把那本书拿出来。
翻开,看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放回柜子。
走出后厨,锁上门,回住的地方。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地上。
她走着,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还要早起买菜。
还要做菜。
还要招呼客人。
她推开门,进屋,躺下。
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想起他。
赫连城野。
他还是没来。
快十天了。
也许真的不会来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来就不来。
她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