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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判决下来了。
那天早上，法院门口依然围满了人。记者，自媒体，网红，看热闹的群众。比上次还多。
皎皎从车上下来，还是那身素净的衣服，还是那张平静的脸。
赫连城野跟在旁边，陪着她走进去。
法庭里，人已经坐满了。
被告席上，秦母坐在轮椅上，脸色灰白。旁边是秦大，还在流口水，傻笑着。秦老三和那几个帮凶，也都站在被告席上，一个个垂头丧气。
法官走进来，所有人起立。
法官坐下，敲了敲法槌。
现在宣判。
法庭里一片安静。
法官拿起判决书，开始念。
被告人秦氏，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买卖人口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
秦母的脸白了。
二十年。
她今年六十七了。二十年，就是八十七。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知道。
她张嘴想喊，但喊不出来。
法官继续念。
被告人秦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其精神状况，暂予监外执行。
秦大还在傻笑，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法官继续念。
被告人秦老三，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秦老三腿都软了，差点站不住。
法官念完，敲了敲法槌。
宣判完毕。
秦母终于喊出声来，冤枉！我冤枉！我要上诉！
法官说你有上诉的权利。
秦母说你们串通好的！那个丫头，她勾引有钱人，害我！
没人理她。
法警走过来，把秦母从轮椅上架起来。
秦母挣扎着，喊，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被拖着往外走。
走过皎皎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转过头，看着皎皎。
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恨意。
恶狠狠的，像要把她吃了。
皎皎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
秦母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法警没给她机会，把她拖走了。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被拖出法庭，拖出法院，拖上警车。
皎皎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松。
那是憋了十几年的气。
从八岁那年，被卖进秦家开始。
从第一天挨打开始。
从那十年虐待开始。
从地窖那五年黑暗开始。
那口气，一直憋在心里。
憋得她喘不过气。
现在，终于吐出来了。
她看着秦母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她说，我说过，我会出来的。
那是在地窖里说的。
那时候，她躺在黑暗中，浑身是伤。秦母在上面骂，这辈子你就烂在里头。
她在心里说，我会出来的。
现在，她出来了。
站在阳光下，看着她被拖走。
赫连城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说没事吧？
她摇摇头。
他说走吧。
她点点头。
两个人往外走。
走出法院，阳光照在身上。
门口还是那么多记者，那么多镜头。
看见她出来，一拥而上。
老板娘，判决下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老板娘，二十年，你满意吗？
老板娘，你现在什么心情？
她停下来。
看着那些话筒，那些镜头。
她说我很平静。
记者们愣住了。
她说法律判了她，就够了。
她说完，上了车。
车开走了。
晚上，新闻播了。
标题：秦母被判二十年，皎月楼老板娘平静回应。
评论区又炸了。
“二十年！活该！”
“判得好！”
“那老婆子，就该在牢里待着！”
“老板娘说很平静，她真的太坚强了。”
“换我，早激动得不行了。”
“她不是激动，是释然。”
“对，释然。那口气，终于出了。”
“祝她以后越来越好！”
“支持老板娘！”
皎月楼里，皎皎还在炒菜。
小刘拿着手机，给她看那些评论。
她说知道了。
小刘说皎皎姐，你心里那块石头，是不是落地了？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让他闭嘴。
因为他说的对。
那块石头，确实落地了。
从八岁那年压到现在。
二十年了。
终于落了。
她继续炒菜。
手很稳，火候很准。
但心里，很轻。
晚上，收工后，他来了。
坐在老位子，等着。
她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他说今天的事，我知道了。
她说嗯。
他说你还好吗？
她说好。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好像比以前更亮了。
他说那就好。
她突然说，赫连城野。
他说嗯？
她说谢谢你。
他愣了愣。
她说要不是你，不会这么快。
他说不是我，是你自己。
她说你帮了很多。
他看着她，说那你想怎么谢我？
她愣了愣。
他说开玩笑的。
她没笑。
她看着他，说你想我怎么谢？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陪我吃顿饭吧。
她愣了。
他说就你做的菜，我吃。
她说这算什么谢？
他说算开始。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他看见了。
他笑了。
她说好。
他站起来，说那现在？
她说现在。
她转身，走进后厨。
他跟在后面，坐在厨房里的小凳子上。
看着她起火，热锅，下油。
看着她切菜，炒菜，装盘。
看着她把菜端到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嚼了嚼。
她说好吃吗？
他说好吃。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他看着那个笑，心里很满。
他吃了很多。
把那些菜都吃完了。
吃完，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说饱了？
他说饱了。
她收拾碗筷。
他站起来，说走了。
她说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说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收拾。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
躺下来，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秦母被拖走的背影。
想着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说过，我会出来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
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