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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皎皎开始查那本书的来历。
赫连城野帮着她查。
找人，翻资料，问专家。
但查来查去，线索不多。
那本书太老了，那些事太远了。清朝的事，谁能说得清？
但皎皎没放弃。
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查到。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老头，很老很老。
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走路颤颤巍巍的，得让人扶着。但眼睛很亮，不像一百多岁的人。
他被人扶着走进来，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
小刘迎上去，说老爷子，您吃点什么？
老头看了看菜单，说你们老板娘呢？
小刘说在后厨。
老头说让她出来，我有话问她。
小刘愣了愣，说您认识我们老板娘？
老头说不认识。但我要见她。
小刘进去叫皎皎。
皎皎出来，看见那个老头。
她不认识他。
她说老先生，您找我？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丫头，你做的菜，我能尝尝吗？
皎皎说可以。
老头说随便做几道，你拿手的。
皎皎点点头，进了后厨。
她做了几道菜。
红烧肉，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还有一道汤。
端上去。
老头看着那些菜，没动筷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嚼了嚼。
嚼着嚼着，他的眼睛红了。
又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
嚼了嚼。
眼泪掉下来了。
小刘在旁边看着，吓了一跳。
他说老爷子，您怎么了？
老头没说话，继续吃。
把那几道菜都尝了一遍。
尝完了，他放下筷子。
坐在那儿，老泪纵横。
皎皎站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丫头，你这菜，跟谁学的？
皎皎说跟一本书。
老头说什么书？
皎皎说《寸寸娇》。
老头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说你说什么？
她说《寸寸娇》。
老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皎皎面前。
他说丫头，让我看看那本书。
皎皎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泪，有光，有期待。
她说您等一下。
她进了后厨，把那本书拿出来。
老头接过那本书，手抖得厉害。
他翻开，看着那些字。
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下来。
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皎皎。
他说这是我小时候吃过的手艺。
皎皎愣住了。
老头说光绪三十四年，我七岁。我爹带我去吃席，说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做的。那菜的味道，我记了一辈子。
他的眼泪一直流。
他说后来那人死了，那手艺就失传了。我找了一辈子，再没吃过那个味道。
他看着皎皎，说今天，我又吃到了。
皎皎看着他。
她说那个人，是谁？
老头说大清最后一任御厨总管。姓尉迟。
皎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尉迟。
老头说那人的手艺，天下第一。太后都夸过。后来清朝没了，他也流落民间。听说死在乱世里，手艺也失传了。
他看着皎皎，说丫头，你姓什么？
皎皎说尉迟。
老头的眼睛瞪大了。
他说你是他后人？
皎皎说我不知道。
老头说那这本书，怎么到你手里的？
皎皎说是一个老婆婆给的。她说是她家祖传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丫头，你是他的后人。
皎皎看着他。
老头说这手艺，不是谁都能学会的。你会，就说明你有他的血。
皎皎没说话。
但眼眶红了。
老头说好啊，好啊。他的手艺，没失传。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皎皎。
他说丫头，好好做。让更多的人吃到。
皎皎说我会的。
老头点点头，站起来。
他被人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皎皎站在那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走了。
皎皎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小刘走过来，说皎皎姐，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
小刘说那老头说的，是真的吗？
她说不知道。
小刘说但他说你姓尉迟，那个御厨也姓尉迟。
她说嗯。
小刘说那你可能就是他的后人。
她没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晚上，收工后，他来了。
坐在老位子，等着。
她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他说听说今天来了个老头？
她说嗯。
他说他说了什么？
她把那老头的话，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信吗？
她说不知道。
他看着她，说你想查清楚吗？
她说想。
他说那我帮你。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
她说赫连城野。
他说嗯？
她说谢谢你。
他笑了。
那笑容，让她心里暖暖的。
他站起来，说走吧，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店门，走在巷子里。
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
她走着，他在旁边走着，手牵着手。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赫连城野。
他说嗯？
她说我可能真的有家人。
他说嗯。
她说虽然没见过，但知道有。
他转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说对。
她笑了。
那笑容，让他也笑了。
走到住的地方，她停下来。
他说进去吧。
她点点头，推开门。
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她。
她说你明天还来吗？
他说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屋里，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想着那个老头的话。
大清最后一任御厨总管，姓尉迟。
那是她的先人。
她的手艺，是从他那里传下来的。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