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就该吃吃逛逛玩玩。
年初二,一家人收拾妥当出了门,中途去县城逛了逛庙会,随后去了省城。
接下来几天,一家人在省城慢慢逛。
苏卫国对那些旅游景点没什么兴趣,走一圈就说“没什么好看的”。
可到了老街上,他就来劲了。
那些卖旧书、旧瓷器、旧字画的小摊子,他能蹲着看半天。
有一回他在一个旧书摊上翻到一本旧版的《云省通志》,跟摊主聊了半个多钟头,最后花了几块钱买下来,揣在怀里,跟得了宝贝似的。
卓婉莹在旁边笑他,说“你爸就这样,就爱这些老东西”。
阮星楚有时故意拉着厉墨北走慢一点,让父母走在前面。
偷偷拍张照,心里有点酸,也有点暖。
父亲过几天就要回京市了。
他在这边待了十来天,跟母亲聚了十来天。
她看得出来,父亲舍不得。
其实她也舍不得。
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在一块,又要分开了。
这天下午,苏卫国和卓婉莹出去逛翠湖了。
阮星楚和厉墨北坐在三楼露台上,晒着太阳看孩子。
“墨北。”
“嗯?”
“我想让妈跟爸一起回去。”
厉墨北放下报纸,等她继续说下去。
“当初怀三胞胎的时候,妈不放心,非要跟着来。后来孩子出生了,她又帮着带,这都一年多了。爸一个人在京市,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阮星楚顿了顿,“现在孩子也大些了,我想让妈跟爸一块回京市住一阵子。”
厉墨北想了想,“可以,咱们尽快找到保姆,帮着照看,到时爸妈也放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阮星楚顿了顿,“你爸妈每个月给三个孩子寄钱,我都存着呢。正好拿出来用,请保姆的工钱就从那里出。”
“好,爸妈回来,我跟他们说。”厉墨北柔声。
晚上吃完了饭,碗筷收了桌。
黄丹丹端着一摞盘子往灶房走。
阮星楚看见了,跟上去。
黄丹丹说“你不用来,我洗就行”,阮星楚没听,挽起袖子站到水池旁边,跟她一起洗。
两个人一个刷一个冲,配合顺手。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窗外巷子里有鞭炮声远远响着。
外间,厉墨北坐到苏卫国和卓婉莹对面。
他给两个人各倒了杯茶,自己也端着一杯。
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爸,妈,楚楚让我跟你们说件事。”
卓婉莹放下杯子,“什么事?”
“妈,我们想让你跟爸一起回京市住一阵子。”厉墨北说,“孩子现在也好带了,家里请个人就行。你们俩分开这么久,该聚聚了。这些年你们为了我们操心不少,也该有你们自己的生活。”
卓婉莹和苏卫国对看了一眼。
卓婉莹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厉墨北,“妈……”
“墨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卓婉莹神色认真,“我跟楚楚她爸过了一辈子,没什么话不能说,可也没什么话非要天天说。他忙他的,我忙我的,都习惯了。”
“我回去,也是待在家里,买菜做饭,等他下班。跟在女儿这边看孩子,没什么两样。可在这,我能天天看着三个小的长大。看他们翻身、学爬、学走路……”
她叹口气,“楚楚小时候,我没养过。那二十多年,她长什么样,吃什么,穿什么,会不会叫人,我全不知道。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她小时候是什么样。是不是跟老大一样爱笑,是不是跟老二一样爱皱眉……”
她的声音低了些,“现在能看着三个小的长大,就跟把楚楚小时候重新养一遍似的。你让我回去,我坐不住。回去了也是天天惦记这边,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踏实。”
苏卫国在旁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墨北,你妈回去,肯定天天念叨孩子。还不如让她在这待着,踏实。”
“我那边还有几年才退,退了我也过来。这地方我住得惯,气候好,人也实在。”
“那行。”厉墨北想了想,“不过这话,你们还是跟楚楚说一声,你们自己跟她说,她心里踏实。”
苏卫国颔首,“我来跟她说。一家人相处,怎么踏实怎么来。”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不知不觉,到了苏卫国回京市的日子。
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
厉墨北拎下行李,送苏卫国上车。
阮星楚和卓婉莹在车里看孩子。
透过车窗看着父亲和丈夫的背影混进人群,心里有点空。
“去年送二哥,今年送爸。”她靠在座椅上,“这车站,见了太多的别离。”
卓婉莹笑了笑,“分开是为了下一次团聚。你爸过几年退了,也过来。”
阮星楚偏头靠在母亲肩膀上,闭上眼,“有妈妈在真幸福。”
卓婉莹笑着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着,“对了星楚,你三哥的事你操操心。”
阮星楚忍俊不禁,年初一那天,苏景庭来吃饭,大过年的,卓婉莹忍住没问。
这下,总算是忍不住了。
卓婉莹面露无奈,“赵亚楠那姑娘多好,而且一看就是对你二哥有意思。他要是再这么拖下去,人家姑娘凭什么等他?”
“你三哥那人,跟你爸一个德行。闷葫芦。心里有话不说,等着别人猜。赵亚楠脸皮薄,肯定不会主动问他。两个人这么耗着,啥时候是个头。”
阮星楚笑着回答,“行了行了,我回头跟他说。”
“你别光说。想办法撮合撮合。约着一块吃个饭什么的。让他们多见见面,话就多了。”
“好,我记着了。”
阮星楚嘴上应着,忽然一拍脑门,“哎,我忘了个事。”
“什么?”
“年前钱文磊和宁新伟各送了我一盒茶叶。说是好茶,什么古树老茶。我跟墨北都不爱喝这个,本想着拿给爸和公公一人一盒,结果爸走的时候我给忘了。”
卓婉莹摆手,“忘了就忘了。家里茶叶多的是,你爸也不缺这一口。”
“那不一样。听宁新伟说那茶不错,不懂的人喝了也浪费。”她想了想,“回头我寄回去。给爸一盒,给京市那边公公一盒。”
“好,回去再弄也不迟。”卓婉莹看向窗外,“这么一说,咱们明天就得回镇上了……这年,眼看就过完了。”
阮星楚笑嘻嘻,“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我要尽快把省城的生意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