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回到小院,一进门,看到沈双英坐在炉子旁的小凳上,捧着一杯热茶,正跟卓婉莹说得起劲。
“婶子来了,过年好。”
沈双英看见她,脸上笑开了,“星楚丫头过年好啊。”
“我前几天去儿子那边过年了,今天刚回来。听说你妈回来了,赶紧过来坐坐。”
阮星楚笑着坐在旁边,“婶子,过了个年您看着年轻了。这趟去儿子那边,吃得好吧?”
“好什么呀,忙前忙后的。”沈双英嘴上抱怨,但被夸了总归高兴,笑得眼睛眯起来,“不过,我儿子那边房子大,住着宽敞。就是没人说话,闷得慌。还是回来好,跟你妈这些老姐妹在一块,有说有笑的。”
卓婉莹问:“星楚,墨北呢?”
“说是有点事,晚点回来。”当着沈双英的面,阮星楚没有详说。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沈双英说起在儿子家过年的见闻,说儿媳妇做的菜偏甜,不合她口味。
卓婉莹听着,偶尔接两句。
黄丹丹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听。
聊了一阵,阮星楚站起来,“婶子,妈,你们坐。我要跟丹丹姐说点事。”
黄丹丹跟着她出了屋,进了店里。
沈双英看着她们的背影,小声对卓婉莹道:“婉莹,你家这闺女真不得了,还是你会教育啊,这么有出息。”
卓婉莹有些汗颜,大过年的不想说那些不愉快的,“是她自己争气。”
沈双英一脸羡慕,“谦虚啥?养着这么个闺女,老了有福享喽。”
……
从省军区出来,厉墨北开车往回走。
再过几个月,调令就下来了。
到了这边,一家人就能住在一起。
楚楚不用再两头跑,还能在这稳固发展她的事业,主要是,一家人可以在一起。
他想着这些,嘴角上扬。
前面的车忽然慢下来。
一辆接一辆,排成了一溜。
他踩了刹车,探头往前看。
前面不远处的路口,围了一群人,有辆小轿车翻在路边。
四轮朝天,歪在排水沟沿上。
旁边有人喊,有人跑。
厉墨北靠边停下车,推开车门跑了过去。
那辆小轿车翻得厉害,驾驶室压扁了半边。
里头有人,一个男的,脑袋歪着,额角有血,卡在座位和方向盘中间。
副驾驶上还有一个女的,蜷着身子,一只手伸在外面,像是想爬出来。
围观的人不少,但都不敢上前。
厉墨北几步跨过去,“让开。”
他蹲下来看了看车里的情况。
车门变形了,打不开。
男的还有意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
女的动了动,又不动了。
他站起来,冲旁边喊了一声:“来几个人,把车抬起来。”
围观的人犹豫了下。
有个年轻男同志先站了出来,接着又过来两个壮实的汉子。
厉墨北指挥着,几人各占一角,手抠着底盘边沿。
厉墨北喊了声“起”,几人一起用力。
在大家的努力下,总算把人给救了出来。
直到交警和救护车都赶过来。
厉墨北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转身上了车。
回到小院,天已经暗了。
阮星楚从屋里出来,“墨北,你身上咋了?”
厉墨北低头看了看自己。
军装前襟上蹭了一大片油污,袖口有泥,手背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迹。
他简单说了路上遇到的事。
阮星楚听完,踮起脚尖,在他嘴角碰了碰,“我男人真棒!”
“行了,洗手换衣裳。饭马上好了。”
厉墨北先去洗了手。
阮星楚站在旁边,给他递毛巾。
他擦着手,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掌心多了两个发卡。
塑料的,颜色不算鲜亮,但样式精巧,蝴蝶图案,上面还有几点细碎的亮片。
他解释,“去的路上,路口有个小女孩摆摊卖这个。我停车的时候看见的,觉得这个配你。”
阮星楚接过看了看。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样式好看,小小的蝴蝶,不张扬。
关键是,这是她男人给她买的,意义非凡。
“帮我戴上。”
厉墨北接过,在她头上一阵比划,找寻落手的地方。
他手大,手指头粗,捏着那两根细细的发卡,笨手笨脚的。
别了好几下,才把左边的别进头发里。
右边的又别了两回,歪了,拆下来重弄。
阮星楚嘴角上扬,耐心等他别完了,退后一步,凑到镜子前看了看,“好看。”
厉墨北点头,“嗯,很好看。”
这话,说的不是发卡,是他媳妇。
……
乔美嘉一夜没睡好。
昨天傍晚,她路过那个路口,看见那辆翻了的轿车,围了一群人。
本来只是远远站着看热闹,后来看见一个军人从车里跑出来,指挥着几个人抬车、拽人。
他个子高,肩宽,动作利落。
交警来了他才走,转身上车,头也没回。
她站在路边,看了全程。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她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另一半。
相了多少回亲,没一个成的。
她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高,后来觉得是命里没有。
现在知道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人。
她乔美嘉的丈夫,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穿军装,脸帅,肩宽,话不多,做事干脆。
血糊了一手也不皱眉。
一早她出门,脑子里还是那辆车,那个人。
后悔昨天不够主动,要是追上去,或者看看那辆车的车牌号,大概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结局了。
她走在路上,魂不守舍的。
拐了个弯。迎面碰上了阮星楚。
年前,她和母亲去星墨特产买肉酱,得知这位就是店里的老板,从此记住了,并且十分在意。
初次见面就觉得这女人长得太扎眼。
今天再看,还是扎眼。
皮肤白皙,眼睛大而亮,头发黑,腰细,胸鼓鼓的。
她心里那点东西翻了上来。
阮星楚也认出了她。
年前在店里嫌这嫌那,说话一股子洋腔。
后来阮星楚去接苏卫国,还听到对方在讨论自己。
心里都记上小账本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
两个女人接触不多,但对彼此都不顺眼。
此刻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乔美嘉目光在阮星楚胸口停了两秒,那饱满的姿态,再次令她咋舌。
随即,她撇嘴,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阮星楚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既然对方不礼貌,那么,她也要锻炼锻炼尖酸刻薄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