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了摊。
阮星楚回招待所之前,拐进街边一家小卖部,拿起公用电话拨了镇上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杨秀华。
简单闲聊过后,阮星楚提醒道:“杨姐,明天上午有人去店里拿货,要二十箱香菇肉酱。你备好货,别让人白跑。”
“行。我记下了。”杨秀华说道,“你这头一天就弄来这么多单子,这趟去对了。”
挂了电话,阮星楚站在小卖部门口,想着杨秀华刚才那些话。
这趟确实来对了。
去年打下那点底子,今年全用上了。
老主顾认她,新客也冲着她的招牌来。
一天下来,货卖得不少,单子也签了好几个。
可她心里挂着家里那三个小的。
一出来,就顾不得孩子了。
奶够不够吃,夜里闹没闹,卓婉莹一个人带三个累不累……
看来,等往后生意再做大些,这些跑腿的事得找个人来替她。
总不能回回都自己出来。
赚钱的同时,也不能忽略了家人的感受。
……
第二天中午,阮星楚开车到了县城汽车站。
崔明余正靠着车门喝水,见她过来,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小阮?你咋到这儿来了?”
“崔师傅,有个事麻烦你。”阮星楚递上一个布袋,“这个帮我捎到镇上店里,交给丁大姐就行。”
崔明余接过去,没多问,“放心。下午到镇上,头一件事就给你送过去。”
“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崔明余看了看表,“我该发车了,你忙你的去。”
阮星楚跟他道了别,往车站外面走。
今天把奶捎过去,孩子们的口粮就够了。
明天晚上她回去,正好接上。
走出车站大门,正要往停车的地方拐,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楚楚——”
她转过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苏景庭,快步走过去,“三哥,你怎么在这儿?”
“来办点事。军区跟县里有个协调会,派我过来一趟。”苏景庭看了看她,“你呢?怎么在县城?”
“有个展销会。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生意怎么样?”
“还行,签了几个单子。”阮星楚看了看他手里的公文包,“你的事办完了?”
“还没,下午还有一些事,明天中午回。”苏景庭想到什么,“你晚上有空没有?”
“我有个老战友在这边,开了个运输公司。我今晚约他出来吃饭,你也来认识认识。往后你要是往外运货,多个路子。”
阮星楚想起去年年底往省城运货的事。
那时候托罗金找了县运输队的车,才把货拉过去。
往后生意再大些,往外发的货更多,运输这块得提前铺开。
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行,我晚上没事。”
“那我晚上去招待所找你,你住哪家?”
阮星楚说了地址。
苏景庭记下了,“六点半,我过去接你。我那个战友也住得不远。”
……
晚上六点半,苏景庭准时到招待所门口接她。
兄妹俩沿着县城主街走了一段,拐进国营饭店。
等待的空闲里,兄妹俩坐着闲聊。
阮星楚说起展销会上的事,兴致勃勃的。
苏景庭听着,偶尔接两句,眼里尽是宠溺。
这时,霍烈进了饭店,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话说,几天前,苏景庭约他吃饭,他一口就答应了。
吃饭是幌子,主要是想找机会问问他妹妹的事,顺道托他牵个线。
霍烈在店里扫了一圈,找寻苏景庭。
扫到靠窗那张桌子,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
她正跟人说着什么,侧脸温柔,笑容迷人。
仅仅是看一眼,他就不想挪开了。
苏景庭正好扭头看见了他,抬手招呼,“霍烈,这儿。”
霍烈回过神,快步走到桌子旁,眼睛还黏在阮星楚脸上。
她转过头,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霍师傅,又见面了。”
“你……你好。”霍烈张了张嘴,声音发紧。
苏景庭看了看两个人,“你们认识?”
“认识。”阮星楚说,“上回店里拉家具,就是霍师傅帮着拉的。”
苏景庭点了点头,“那正好,省得我介绍了。”
霍烈在对面坐下。
今天的阮星楚,比上次在镇上看见的时候还好看。
只是,他都有点不敢多看了。
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心里翻来覆去。
苏景庭约他吃饭,她也在。
这是碰巧,还是苏景庭特意安排的?
苏景庭给三个人倒了茶,搁下茶壶,“楚楚,前年妈从省城到县城那趟,就是霍烈送来的,你还记得吗?”
阮星楚歪头想了想,没有任何印象,但还是礼貌地对霍烈说:“多谢霍师傅了。”
霍烈语气尽量放平,“谢啥,都过去的事了。”
“那也得谢你。”阮星楚将菜单递过去,“霍师傅,你看看想吃什么?”
霍烈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两页。
苏景庭提醒道:“楚楚,他是我老战友。一个连队出来的,过命的交情。你叫霍师傅,显得生分。”
阮星楚看了看霍烈,“那我叫你霍大哥?行吗?”
霍烈张了张嘴,“行,怎么都行。”
话一出口,恨不得甩自己俩耳光。
霍大哥。
大哥。
他是想娶她睡她的,怎么就成了大哥了?
转念一想,苏景庭是什么人?
他要是今天坐在这,跟苏景庭说“我想娶你妹妹”,苏景庭能当场把他掀桌子底下。
妹子就妹子吧。
上回在镇上,他等了半天没见着人。
今天碰上了,还一块吃饭,已经比预想的好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抬起头,看见阮星楚正跟苏景庭说话,侧着脸,嘴角带着笑。
这女人太勾人了,他真是见一万次都心动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菜端上来了。
三人拿起筷子,边吃边聊。
苏景庭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到阮星楚碗里,“霍烈,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楚楚在金牛镇开了个特产店,规模还行,往后免不了要往外发货。你要是方便,帮着照应点。运输这块你路子熟。”
霍烈满口应下,“没问题。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有事招呼一声就行。”
苏景庭“嗯”了一声。
他了解这个老战友的脾气,有这句话,一切都妥了。
霍烈嚼了两口菜,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了看苏景庭,又看了看阮星楚,“老苏,你喊她什么?楚楚?”
“嗯。苏星楚,楚楚。”苏景庭笑着回答。
霍烈转过头看阮星楚,“你不是叫小软吗?”
阮星楚笑着解释,“霍大哥,我姓阮,阮星楚。”
霍烈愣了下,“你咋不姓苏?”
阮星楚言简意赅,“小时候被抱错了,后来跟家里相认了,姓没改。”
霍烈点了点头,又问:“你老家京市的,咋跑到这边来做生意?”
阮星楚夹了一筷子青菜,“我丈夫在这边当兵。我随军过来的,闲着也是闲着,就顺道做点小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