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下子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从头到脚全红了。
头上仿佛冒着热气,整个人像个热水壶一样。
他慌乱地甩开师兄揽着自己的手,后退两步。
然后落荒而逃!
没有听见屋里人后半句呢喃的……
“别把我……扔院里……”
刚从厨房出来的沈烬辞只来得及看见他慌张的背影。
少年沉默地在院中立了片刻,注意到凌景扬离开时忘记关上的房门。
想了想,他还是走了进去。
站在床前,凝视着那个毫无意识的男人。
纤长浓密的睫毛安静地覆于眼睑之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侧面好像一柄小宝剑。
淡色的唇被酒精染得绯红,唇瓣轻启,引得人不断地盯着他的唇缝看。
他也有一根纤细漂亮又脆弱的脖子。
谁能想到,长得如此人模狗样的男人,却有那样狭窄肮脏的心呢?
不知何时,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月影偏移,房间中已不见多余人影。
沈烬辞终是什么也没做,默默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周明澈宿醉醒来,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
这就是含有灵气的佳酿的好处了,不像寻常的酒一样,让人头痛欲裂。
但到底是昏昏沉沉睡了一晚上,周明澈坐起来时,眼睛还有点发直。
听到吱呀一声门响,看见出现在房间中的沈烬辞,他还有点懵。
许是他眼神中的疑惑太过明显,少年将水盆放在桌子上后,嘴唇动了动。
“大师兄,洗脸水好了。”
看着像个小媳妇一样的沈烬辞,周明澈终于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与出身龙族的应离和出身皇族的凌景扬不同,没有背景的沈烬辞,一直是被原主当仆人用的。
前几天他在宗门里四处探索,都不回院子,就没来得及体会沈烬辞的“伺候”。
今早醒得晚,可不就撞上了。
周明澈抬手扶额。
“大师兄,你头疼吗?”
沈烬辞像个人机一样,机械地表示着他的听话和关心。
周明澈本来头不疼的,但因为疯狂运转着对他的处理办法,反倒开始疼起来了。
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合理的借口,干脆直接道:“我没事,你以后不用做这些了,好好修炼吧,接下来就是宗门内的考核了,别给我丢脸。”
他那张俊俏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冷漠,和藏得很好的轻蔑。
像从前一样。
沈烬辞只是愣了一下,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又很快放松。
大师兄不再折腾自己是好事。
可能是因为他终于厌烦了自己,不想再看见自己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找到了合他心意的师弟,没工夫再搭理他。
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
沈烬辞沙哑着嗓音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了,看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
怎么感觉并没有起到增进同门友谊的作用呢?
周明澈抓了抓头发。
算了算了。
反正他是真不习惯被人伺候。
今天周明澈是有正事要做的。
既然穿来了修真界,他的主业就不再是做实验搞学术了,而是修炼。
他现在是筑基末期,但距离结丹还有很远。
单一水灵根,不跟逆天的主角们比,算是资质很不错的了,周明澈很知足。
但原主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进度还慢,周明澈是受不了的。
这几天他将宗门转了个遍,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藏宝阁和藏书阁。
他从古书上看见一个很适合他的修炼功法,叫苍龙诀,耗费灵石多,但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找了整个藏书阁都没找到,所以他决定去山下的集市转一圈。
简单洗漱过后,将头发绑好,周明澈叼了根草就下山去了。
路上碰见凌景扬,没想到这小子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就跑了。
跑……了……
幸好周明澈没主动伸手打招呼,不然他的脸往哪儿搁?
今天有正事,没工夫搭理他,周明澈脚步未停,直奔山下。
躲在树后的少年探出头来,望着师兄宽阔的背影,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师兄会不会误会他躲着他,伤心了?
可是他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想好要怎么回应这份感情啊……
他真不是断袖……
周明澈经过一块开阔的平台,又偶遇了二师弟应离。
对方正懒洋洋地盘腿坐在平台上,晒太阳。
不远处好像就是他盘踞的山洞。
听到声音,那双幽绿的眸子斜斜往他这边看来。
对方都看见自己了,周明澈也就顺便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没想到应离直接叫住了他。
“师兄。”
男人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见状,周明澈干脆站在原地不动,等他过来。
“有事?”
应离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看得人都不耐烦了,才似笑非笑道:“听说师兄昨晚和两位师弟一同喝酒吃肉,聊到半夜……怎的不叫我?”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周明澈瞬间表情僵硬。
“……你还在乎这个?”
“当然了。”
男人撇撇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看向周明澈的眼神,半是怀疑半是探究:
“任谁忽然被师兄弟们排除在外,心里都会不痛快吧……”
周明澈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昨晚就只是巧合,东西也不够吃,等哪天咱们四个再聚不就行了?”
应离眼中的怀疑消下去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趣味。
“这样啊……我还以为师兄不待见我。”
周明澈哼了一声:“那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没再多说,像是懒得跟应离废话,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地下山了。
等到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从后背消失,周明澈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的这个二师弟,可不像那两个少年一样好应付。
周明澈最害怕他看出什么了。
不过应离确实跟原主不对付。
像是天生的性格不合。
以后见到他,只要跟他呛声拌嘴,针锋相对就对了。
绝不能主动示好。
就像对待心防极重的沈烬辞也不能贸然示好一样。
只有凌景扬这单纯率真的傻孩子,看见他变好了,就愿意靠近他。
谁说这孩子傻了?这孩子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