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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澈笑道：“你介意我吹你的箫吗？”
“当然不介意。”
谢凌川将手中的洞箫递给他，神色略微有些惊讶。
“周道友也会吹箫吗？”
“嗯……”
大学时为了参加迎新晚会加综测分，专门学的。
后来就把它当成一种陶冶情操的调剂，从来没放下过。
周明澈将箫凑向唇边，脑海中浮现一首哀而不伤的曲子。
“哎，周道友……”
谢凌川刚想提醒他，这箫他刚刚吹过。
可是周明澈动作实在是快，双唇已经碰到了他曾碰过的位置。
接下来的话便不好说出口了。
这周道友着实直爽痛快，倒衬得他思虑过多。
男人盯着他轻拢的双唇，脸上飞起一抹不自在的红晕。
但很快，随着箫声倾泻而出，他便没有心力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
他这一生从未听过如此优美的曲调。
柔缓婉转，清冷空灵。
哀而不伤，安静寥落。
仿佛飞雪掠玉，声调清寒。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四下皆静。
谢凌川却还未从刚才的箫声中回过神来。
他神色恍惚，看着周明澈的眼神已全然变了。
“周道友，你的箫竟吹得如此之好。这曲子……”
“这曲子当然不是我作的。”
周明澈没有当文抄公的爱好，如实回道。
不过这个世界，应该再没有第二人知晓这曲子了。
周明澈吹的是《飞雪玉花》。
“谢某从未听过如此、如此……”
谢凌川一时竟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它。
“不论如何，是周道友将如此不俗的箫声带给了我，谢某佩服。”
望着他“崇拜”的目光，周明澈轻轻吐出一口气。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是他的本事。
谁让他来自最好的时代呢？
刚刚的郁气全然消散，面对谢凌川再吹一遍的请求，周明澈欣然同意。
二人共对苍茫云海，一立一坐。
一人垂眸吹箫，一人闭目细听。
长夜漫漫，聊以慰藉。
“这箫声，若能配上琴声，想来会更加动人，也会少几分孤寂之意。”
周明澈将箫还给他，闻言夸道：“不错，这曲子本也是配琴演奏的。”
“可惜谢某还不会古琴，等此间事了，一定去寻一把好琴，与周道友共奏一曲。”
谢凌川眉眼间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清冷与淡然，眼眸微亮，多了几分期盼之意。
周明澈轻轻点头，只当他是客套。
修士嘛，修炼才是主业，谁会为了一首曲子再去专门学一门乐器？
“周道友，这箫在你手中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谢凌川推脱着，竟是要把箫送他。
周明澈笑道：“这是你的，我怎可夺人所好？我将来会有自己的箫的。”
闻言，谢凌川也觉得自己此举唐突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微红。
伸手接过那根箫，声线略有不稳。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吹了两首曲子，周明澈已将那黏腻的梦与刚刚的不快忘得差不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筋骨松散。
“那我回去补觉了，谢道友，你也别再胡思乱想了。”
男人一愣。
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甲板上再次只余他一人。
谢凌川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紫竹洞箫，手指轻轻摩挲箫身。
须臾，将箫重新缓缓凑近唇边。
下唇轻轻抵住吹口，却没有吹。
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睫羽微垂。
*
这夜过后，周明澈与谢凌川的关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不再是从前那种客套疏离的泛泛之交了。
至少天亮之后，周明澈再次从房间里出来时，谢凌川会主动招呼他过去了。
“周道友，早安，过来喝杯茶吧。”
逍遥宗的人正围坐在甲板上的矮木桌边。
桌子是正方形的，小小一个，一边坐一个人正好，再加人就有些拥挤了。
周明澈本不欲过去，可谢凌川已经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出来，还给他倒好了茶水。
见此情形，桌上的三人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神色如常。
周明澈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走过去，挤一挤，盘腿坐下。
膝盖触碰到谢凌川的膝盖，他明显感觉到对方一僵。
即便如此，却未再往旁边挪。
“……”
怪怪的。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明澈赶紧喝茶，几乎要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温念坐在他旁边，偷偷瞟着他喝茶的动作，不禁捂嘴一笑。
“周师兄好着急啊，品茶要慢慢品才好呀。”
周明澈手臂一僵，慢慢放下茶杯，严肃道：“温师妹说得是。”
温念看着他笑。
容笙漫坐在谢凌川旁边，抬眼看着他们交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周明澈握着茶杯的修长手指上。
淡青色的茶杯，衬得手指越发的白。
关节竟然泛着淡淡的粉色。
容笙漫喉结滚动，心不在焉。
叶星澜坐在周明澈对面，一看见他就像盯住猎物一样，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神色。
他也是奇了怪了。
为什么大师兄和小师妹不过见他几面，竟都与他这么投缘。
他们自己的宗门早晨开个茶话会，大师兄还偏要拉周明澈过来。
还邀请周明澈与他同坐。
这么窄的地方，坐得下两个人吗？
他俩不得膝盖挨着膝盖？
还有，周明澈这贱人和小师妹对视着笑什么呢？
明明断得袖子都要没了，还敢勾搭他们逍遥宗千娇百宠的小师妹？
一大清早的，叶星澜喝茶喝出了一肚子火气。
他这么明显的刀人目光，周明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眼尾上翘，目露挑衅。
慢慢将水杯递至唇边，轻抿一口。
故意柔声道：“温师妹，这茶是这样品吧？”
“是呢，周师兄真聪明。”
温念眉眼弯弯。
唉，没办法，人缘就是这么好，逍遥宗的人都待见他。
叶星澜再气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周明澈得意洋洋。
被周明澈挑衅了，叶星澜本该气得要死。
可他的眼睛，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
被那茶水轻轻一沾，就水润潋滟的饱满唇瓣吸引。
再看周明澈上翘的眼尾和直勾勾的眼神，只觉这男人妖气横生，好像在刻意勾引他一样。
胸中的火气一点没降，只是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