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李大人,闲话少叙,快准备回长安的马车!”
凌景扬语气虽急,气势不减。
仿佛对这样的场合司空见惯,如鱼得水。
周明澈此时才意识到,他的小师弟,是真真正正的皇室子弟,是尊贵的太子。
通俗地讲,就是国家继承人。
“殿下放心,靖王殿下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千里马日夜兼程,三日后便可抵达长安城。”
“靖王……”
凌景扬一愣:“皇兄?”
“正是,王爷为陛下的病情担忧,日夜思虑,寝食难安,身体愈发不好了,就等着殿下带仙人回去救命呢!”
凌景扬想到他离开皇宫去修仙,一切政事都要交给年迈的父皇和病弱的大哥,心中也是有愧。
既然马车随从都已备好,他也就不废话了。
三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在李知府等人的目送下,往通往长安的官道上奔去。
一路日夜兼程,也就只有晚上的时候,会放马儿去吃点草,众人也会下车休息一会儿。
李知府安排护送他们的随从,就是在山下接他们的那一批。
为首那人叫阿七,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男子。
五官虽然端正,但没有什么记忆点。
每次停下休息时,他都会派其他人去放马吃草,他自己会帮他们打水生火,忙前忙后。
第一次的时候,周明澈就制止了他。
荒郊野外的,找水源不容易,既然自己就是水灵根,能凝水,何必劳烦别人。
周明澈指尖凝出水汽,水囊顷刻便满时,阿七看着他,眼睛发亮。
凌景扬会生火,也露了一手。
众人果然面露震惊,纷纷夸赞太子殿下学艺有成。
但阿七还是双眼发亮地看着周明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弄清楚了,这位是太子殿下的大师兄。
是仙门中鼎鼎有名的天才强者,宗门继承人。
惊才绝艳的人物。
也是他家主子这次的……目标。
阿七心思缜密,嘴严心活,从不乱管闲事。
可这次,难得接触这样的神仙人物,他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多余的话是一句没有,但是实事他是真做。
原本给贵人垫在马车上的软垫,被他拿出来放在地上,给周明澈三人坐。
偏偏他最先给凌景扬铺上,让太子只觉得他服务得好,没起一点疑心。
仙君的衣服总是洁白如雪,一尘不染,他知道那是某种特殊的法术。
但是第二天早晨,他便看出来了,仙君更愿意以水洁面,盐水漱口。
用灵力凝出来的水饮用便已经够奢侈,实在不好浪费灵力洗漱。
往后两天的清晨,阿七便会提前去附近的水源打好水,给仙君们洗漱。
看水珠从男人白皙如玉的脸上滚落,仿佛一路跌进了他心里。
“谢谢你啊,还要麻烦你早起跑大老远去打水。”
周明澈觉得这些随从真是任劳任怨。
虽然知道这对于古代皇室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但他还是不愿白白接受人家的无偿服务。
阿七吞咽了一下口水,接受了仙君珍贵的道谢。
原来域外之仙都这么……平易近人吗?
还是只是这位仙君,心地纯善?
到达长安城的前一天晚上,他们找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河。
他看见仙君一个人去了河边,殿下和另一位沉默寡言的仙人都没跟着。
自己便悄悄跟了上去。
竟然发现仙君要亲自动手洗衣服!
这怎么能行?
他赶紧冲出去,诚惶诚恐地表示愿意代劳。
他知道,自己若不表现出这番模样,仙君是不会把衣服给自己的。
最后果然如愿地接过了仙君的衣服。
仙君怕他受罚。
他劝仙君回去休息,仙君走后,他抱着那熟悉的白衣,只觉手上的触感,比最珍贵的丝绸还要柔软。
这样好的料子,绝非凡间可得。
也只有他那样的仙人配穿。
忍不住低头轻嗅,最后干脆将脸埋进了衣服里。
周明澈经常使用清洁术,所以衣服上并没有异味儿,反而有一种很淡雅的好闻味道。
只是他有一点点洁癖,总觉得一件衣服好几天不洗,只用清洁术也不干净,这才拿出来想要过一遍水。
阿七快要被香晕。
抱着衣服,有一种亵渎神明的快感。
柔软的里子摩擦着自己的皮肤,好像与冰肌玉骨的仙君相抱。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只有此刻,离自己的痴心妄想最近了。
三天日夜兼程。
第四天清晨,一行人总算抵达了人间的皇城——长安城。
同样的,城门口,有乌泱泱一大群人在等候迎接。
只不过这一次,比起雁朔城,长安城的城墙更高,城门更气派威武。
来往百姓更多,只不过都被拿着刀枪的官兵隔绝在外,遥遥好奇观望着是来了哪位达官显贵或者皇亲国戚。
等在城外的人也更多了,大多身穿深绿或大红官服,有一身穿紫色官服的老头,颤巍巍望着马车驶来的方向。
最前方,则是一台做工精巧的木制轮椅,上面坐了一个身披雪白狐裘的男子。
此时的人间正值春日,长安城气候干燥温暖,按理来说不必穿得如此厚重。
这一切,尽在周明澈掀开车帘所见的遥遥一眼之中。
“师兄,不必紧张,在这里,你想怎样便怎样,不必管他们怎么说怎么看。”
凌景扬怕他拘礼。
“放心吧,我不紧张,更不会给你丢脸。”
少年看向他满身光华、气度不凡的师兄,抿唇笑了。
也是,师兄只要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气度就能压倒一大片人,也不会失了礼数。
沈烬辞沉默地看着他俩交谈,插不上话。
但他此时的心态倒是平和。
这些日子跟在师兄身边,师兄并未冷待于他,反而时不时对他有所偏爱。
只要余光能时时刻刻捕捉到师兄的身影,他的心情便是平静的。
此时是小师弟的家人出事,他只需跟着他们,听从安排,也就是了。
马车停了。
阿七率先跳下来,和最前头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恭敬地掀开车帘。
“殿下,两位贵客,请下车。”
所有人翘首以盼,紧张地看着那半掀的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