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澈看到最后几条弹幕,心里立刻就有了底。
南宫寂正安排另外两个人护住他,打算和裴九一起声东击西,去攻击雪蟾的鳃缝。
却听周明澈道:“阁主,你有没有防毒面罩衣服之类的东西?我不想被人保护。”
南宫寂对上他认真的眼睛,只犹豫了一瞬,就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件披风,罩在他身上。
“那你跟着裴九一起吸引它的注意力,注意保护好自己。”
周明澈弯唇一笑:“我知道。”
他将披风系紧,帽子扣在头上,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身形一闪,往远离雪蟾的一个角落奔去。
雪蟾本来慢条斯理地缓缓靠近,故意给这群死到临头的食物一点时间,想看看他们能有什么花招。
毕竟它常年待在这里,太无聊了,唯一的娱乐就是在餐前陪食物们玩一会儿小游戏。
此刻见有人动了,就知道他们商量好了,立刻兴奋地吐出长舌,准备先吞掉一个解解馋。
南宫寂没想到他如此迅速地就行动了,正要喊裴九去帮他,裴九就已经动了。
男人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追在周明澈身后,终是挡在他身前,一剑砍向妖兽的长舌!
其余两个人也在各种地方找雪蟾的麻烦。
南宫寂则伺机往它的腹侧攻去。
又是这种挠痒痒、声东击西的小游戏。
雪蟾的舌头碰了壁,很快就收了回来。
但裴九的剑已经被腐蚀了一半。
他脸色难看,却坚定地握着断剑,挡在周明澈身前。
周明澈见攻击已步入正轨,雪蟾一边应付给它挠痒痒的伙计,一边防着南宫寂偷袭,时不时向南宫寂喷一口毒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雪蟾腹侧。
周明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从沈烬辞那里买的古剑。
黑漆漆的剑身,沉甸甸的重量,毫无灵气的样子就像是一柄普通的铁剑。
但这是他唯一能拿出的武器了。
周明澈将灵力注入剑内,黑剑身上很快结起冰晶。
他是水灵根,水遇低温结冰,也很合理吧?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周明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向雪蟾后背的瘤囊刺去!
裴九反应最快,神色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沈砚!”
其余两个人也瞪大眼睛。
“我去!沈砚疯了!”
“阁主小心!”
他们喊出来时,周明澈已经一剑刺进了雪蟾背后的瘤囊。
毒液喷溅,被他的披风挡了回去。
他低着头,侧过脸,有点大的兜帽盖在他脸上,只露出一小截清秀的下巴。
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都以为他疯了,要不就是蠢到极点。
想要刺破那怪物的毒包,让大家全军覆没。
南宫寂瞳孔猛缩,却第一时间朝周明澈奔去,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黑伞。
早知他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他这里所有防毒的东西都可以给他!
一个破披风管什么用!
就在黑伞挡住其他毒汁之际,周明澈又狠狠往雪蟾瘤囊深处刺了下去!
使出了全部的灵力和力气,抓着剑柄,被左右甩也不撒手。
即便有披风和伞挡着,他还是感觉身上热热的。
雪蟾怒吼一声,元婴期妖兽的威压迅速将周明澈震飞,连带着黑剑也脱手了。
裴九眼疾手快,也不害怕周明澈身上的毒液,飞身而起,接住了他。
将他稳稳抱在怀里。
“你疯了。”
低喝一声,却不带怒意,全是关心。
令所有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以为雪蟾会发疯,会不顾一切地把他们吃了,会四处喷射毒汁。
没想到雪蟾只是缓缓瞪大了一双不甘的眼睛,浑身被深绿色侵袭覆盖,“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再也起不来了。
元婴期的妖兽,就这么被周明澈一剑毙命了。
南宫寂飞到周明澈身边,一把将裴九推开,飞速将他身上已然失效的披风解开扔掉!
周明澈正坐在地上喘气,身上有些地方热热的,感觉还是被毒液侵蚀到了。
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忍不住伸手去挠自己的后背。
“别动!”
南宫寂急得双眼通红,往他嘴里塞了一把丹药,掐住他的下巴,命令道:“救命的,吞下去。”
周明澈被噎得直翻白眼,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去善后。”
男人偏头向裴九交代了一句,就设了个隔绝视线和声音的结界。
两个人在众人眼前消失。
大家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是沈砚救了他们。
他们误会了沈砚。
但阁主就全然相信他,当毒汁喷溅时,阁主想的不是沈砚疯了,不是自己的安危。
而是撑伞,去替沈砚挡毒液。
驾车的伙计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阁主看中的人,怎么可能是疯子或者傻子呢!
他就不该多嘴!不该不信任夫人!
另一位明月阁的下属也满心懊恼,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最脏最累的活儿,去处理雪蟾的尸体了。
看到那密密麻麻大小不一、还裹着毒液的瘤囊,才知沈砚有多厉害。
先不说他是怎么知道妖兽的弱点是这个,就说他知道毒液会飞溅,还是敢趴在这恶心的妖兽身上狠狠刺下去这一点,就足够令人佩服的了。
披了个披风,默不作声地就上了,这是真有种!
回想起他一路上,被阁主像小宝宝一样细心呵护的时候,那样娇气的小公子,和今天这眼神坚定出手狠辣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明月阁的所有人从前只当沈砚是阁主的男宠。
但今日,一切都变了。
裴九看了一眼自己被周明澈身上的披风灼烧的衣服,默默将它们脱了下来。
他的手臂有一处接触到了周明澈身上的毒液,已经开始红肿变紫。
他直接拿出一把刀,将那块肉剜了下来。
驾车的伙计惊呼一声,拽着他道:“你让阁主也给你抹点药啊!干嘛自残?!”
男人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声音都不稳了,眼睛却一直瞅着结界那边。
“不用,一点小伤,还是我自找的。”
他只是想接住沈砚,就去接了。
抱住他的时候,他想不到什么毒液。
只感觉心被填满了。
他被阁主推开时,心又空了。
他只是想让那个男人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是身带毒液还是浑身是刺——
他都会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