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澜回过神来,却没有收回视线。
他盯着被挡得严实的那个人影,口中疑惑道:“寂兄何时成了断袖?还有了妻子?”
“不知嫂嫂是何方人士,寂兄可否介绍一下?”
他的目光不太礼貌地一直盯着人家看,脖子都快伸长了。
就差把头伸进去看了。
叶星澜此时也顾不上礼不礼貌,体不体面了。
他感觉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南宫寂果然拒绝了他,还生气了。
“我的妻子害羞,不愿见生人,等我们结成道侣之日,自会请各位吃喜酒。”
“叶二,你逾界了。”
男人脸色沉凝,身体也呈防御姿态,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悦。
叶星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
他拱手道歉:“是我唐突……这位是我大师兄谢凌川,此次逍遥宗算上我共来了四位弟子,还请寂兄在拍卖会上给我们留一个好位置。”
谢凌川也拱手行了一礼:“南宫阁主。”
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周明澈听见他也在,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太窘迫了,太尴尬了。
南宫寂缓和神色,朝他颔首:“原来这位就是名扬天下的剑修第一天才,久仰大名。”
“阁主谬赞。”
周明澈已经在推他胸膛,催他快点结束话题了。
南宫寂轻笑一声:“过几日我亲自在明月阁设宴,款待各位,今日还有事,便不多说了。”
叶星澜十分识趣。
“寂兄舟车劳顿,快快回去歇息吧。”
裴九将帘子放了下来。
周明澈立刻就要推开他起身。
“等一等。”
南宫寂按住他的脑袋,在他耳边低语。
果然,马车缓慢往前走着,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妖风。
车帘飞起,露出南宫寂一双含着挑衅的笑眼。
叶星澜和他四目相对,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他攥紧了腰间的佩剑。
马车慢慢走远了,徒留叶星澜和谢凌川站在原地。
温念和容笙漫走过来,看着他们难看的表情,十分纳闷。
“叶师兄,不是跟人家打招呼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被瞧不起了?”
“……没有。”
叶星澜看了容笙漫一眼,忽然挠了挠头,懊恼道:“我还有点私事忘了跟南宫寂说,我先去找他,你们去客栈吧,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他就如一尾狡猾的游鱼,游进了街上的人群中。
“叶师兄!客栈没房间啦!”
温念没能叫住他,气得和谢凌川告状:“师兄,你看他,太不靠谱啦!说好的晚来一会儿不要紧,说好的流岚城是他的地盘!”
她转头一看,却发现师兄的神色也不对劲。
似乎根本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容笙漫见他们如此奇怪,心中一动,对温念道:“没关系,不如我们跟着叶师兄去看看好了,反正现在也没地方住。”
“这样也好,师兄觉得呢?”
谢凌川已经往前走了:“就这么办。”
*
叶星澜鬼鬼祟祟地跟着南宫寂的马车到了明月阁总阁门口。
这里临近街道,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嘈杂。
他浑水摸鱼站在人群中,根本不必费心藏匿。
明月阁对面是一排小商小贩,旁边正好是个卖斗笠的小摊。
叶星澜偷感十足地站到了斗笠后面,和摊主站成了一排。
“诶你——”
他随手扔给摊主一颗上等灵石:“我就站一会儿。”
摊主立刻喜笑颜开。
“行,站多久都行!”
叶星澜没理他,穿过一排排斗笠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辆在明月阁门口停下的马车。
那个男人的身形、散落的发丝、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甚至露出的一小截下巴,都太像周明澈那厮了。
他这才惊觉,他居然观察周明澈观察得如此仔细,以至于对方腿多长、腰多细、手多白,都死死记在了脑子里,一点都忘不掉。
哪怕对方根本没有露脸,连背影都没露,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如果那个男人真是周明澈……
如果周明澈那个家伙真的堕落到了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啃……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要气得七窍生烟、脏腑移位了!
他把旁边挂着的斗笠都给抓破了,摊主看着,也不阻止。
反而顺着他的目光,笑眯眯地一同看去。
马车上,南宫寂居然是先下来的那个。
然后,他伸出手,去扶那个刚刚被他抱着的男人。
阳光下,那张脸先是模糊了一下,然后变得清晰。
俊秀的五官,毫无攻击性的样貌。
不是周明澈。
叶星澜恍惚了一下,抓着斗笠的手松开。
滔天的心火被浇灭,他慢慢平静下来。
但还是没走,只皱眉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奇怪,不是周明澈,但这张清秀的脸蛋怎么给他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呢?
很快,他的疑问就被解答了。
因为沈烬辞从后方那辆马车上下来了,身边还跟着一只……奇怪生物?
沈烬辞怎么会跟南宫寂同行?
那周明澈也在吗?
他伸长了脖子张望,但第二辆马车上只下来了沈烬辞一个人。
三个人碰面了,沈烬辞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很快唤回了叶星澜久远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逍遥镇,他找这个小子麻烦时,就是那个男人为他出的头!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看来他俩是朋友。
沈烬辞沾了他朋友的光,才能坐上南宫寂的马车。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周明澈呢?
难道周明澈没跟他师弟一起走?
三个人碰面后,说了几句话,很快就一起进明月阁了。
叶星澜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大方赔偿了斗笠的钱,还多给了摊主不少。
见和周明澈没关系,他连一丝八卦的欲望都没有了。
南宫寂喜欢谁,关他什么事?
叶星澜走出斗笠摊,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谢凌川正站在他身后,静静望着明月阁入口的方向。
和他对上眼神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旁边,温念正抱着手臂含笑看着他,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
而容笙漫……
容笙漫居然在走神。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谁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