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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闷得像一口巨大的高压锅，蝉鸣嘶哑，搅得人心烦意乱。
段浪拖着脚步从人才市场出来，汗水浸湿了廉价衬衫的后背，黏腻地贴着皮肤。
又一次，简历石沉大海。
那面试官轻蔑的眼神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像根刺，扎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经验不足…哼，”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踢飞了脚边一个空易拉罐，罐子哐当哐当滚进路边积着污水的角落，“狗屁的经验。”
他拐进那条回出租屋必经的、总也扫不干净的阴暗小巷。
垃圾桶翻倒着，散发出食物腐败的酸馊气，混杂着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就在一堆烂菜叶和碎玻璃渣中间，有个东西突兀地反射了一点微弱的天光。
是个笔记本。
硬壳，黑色，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触手是一种奇异的、略带凉滑的质感，不像皮革，也不像塑料。
段浪皱着眉，用两根手指把它拈了起来，掸了掸上面沾着的污渍。
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意外的沉。
“谁的日记本扔这儿了？”他嘀咕着，随手翻开。
内页是空白的。
不是那种崭新的白，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掉内容后的、毫无生气的死白。
纸张厚实，泛着陈旧的微黄，可上面一个字，一条线，甚至一个斑点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他把它塞进了自己那个同样干瘪的挎包里。
“好歹能当个草稿本。”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尽管他早已不需要草稿本了。
逼仄的出租屋只有十平米不到，窗户对着另一面斑驳的墙壁，光线吝啬地挤进来，让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败。
段浪把笔记本扔在掉漆的木桌上，发出的闷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瘫倒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楼上漏水洇出的、形状像张哭脸的霉斑。
怒火和挫败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白天那面试官的嘴脸，前公司那个把他当牲口使唤、最后随便找个借口把他踹了的秃顶主管……
特别是那家“顶峰科技”，恶意压榨，克扣赔偿，把他最后一点积蓄也耗干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抓过桌上那支快没水的廉价中性笔，又一把扯过那本刚捡来的黑色笔记本。
笔尖狠狠扎在空白的纸页上。
“我‘希望’，顶峰科技立刻！马上！破产！所有高管，统统发疯！一个不留！”
他写得飞快，笔画带着一股发泄的狠劲，几乎要划破纸页。
写完，他把笔一扔，胸口那股郁气似乎顺畅了点，但随即而来的又是更深的空虚和自嘲。
“呵，写这玩意儿有屁用。”
他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把那该死的现实隔绝在外。
第二天是被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和小孩的哭闹吵醒的。
段浪揉着发胀的额头，摸索着抓过床头的破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新闻推送。
第一条加粗标红的头条，像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的眼球——
【突发！顶峰科技惊爆集体精神失常，公司宣告紧急停业！】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秒。
手指颤抖着点开详情。
报道配着模糊的现场视频和照片，正是他无比熟悉的顶峰科技办公楼前，一片混乱。
文字描述着，昨夜该公司数名高管在会议室相继出现癫狂症状，胡言乱语，彼此攻击，行为完全失控，已被强制送往精神疗养中心。
公司运营彻底瘫痪，股价崩盘，事实上已经破产。
段浪的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一片冰凉。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秃顶主管被医护人员架着、眼神涣散嘴角流涎的特写照片。
不可能…巧合…这他妈绝对是巧合！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桌边，一把抓过那本黑色笔记本。
翻到昨天写下字迹的那一页。
那几行发泄的、带着诅咒意味的字，还清晰地印在那里。
但是…颜色变了。
不再是蓝色的墨水，而是一种暗沉沉的、接近于干涸血液的…暗红色。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字迹。
冰冷。
一股极其细微的、针扎似的刺痛感顺着指尖传来，瞬间窜过整条手臂。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口弥漫开。
很轻微，像是有什么极其细微、平时根本不会留意的东西，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
不是喜悦，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是一种…接近麻木的冰冷，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跌坐回椅子，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不是巧合。
他颤抖着，再次拿起那支笔。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着，写下相对“温和”的指令：
“让楼下那家整夜吵死人的麻将馆，今晚安静。”
写完，他紧紧盯着那暗红色的字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几分钟后，字迹开始变化。
像被纸张吸收一样，它们慢慢变淡，最终彻底消失，那一页又恢复了令人心悸的空白。
当晚，麻将馆破天荒地没有传来任何洗牌和喧哗声。
段浪站在窗边，看到麻将馆门口贴上了街道整顿的临时通知。
猜测被证实了。
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麻将馆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心里那点因为长期被噪音困扰而产生的烦躁感，也一起不见了。
不是平息，是彻底消失，仿佛他从未因此烦恼过。
这笔记本…它以他的“情感”为食？
段浪喘着粗气，眼睛因为兴奋和恐惧而布满血丝。
他像一个无意中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孩子，既为拥有的力量战栗，又为未知的代价恐惧。
他需要测试，需要更精确地了解这力量，了解代价！
他重新坐回桌前，摊开笔记本。
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方，这一次，他思考了很久，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具体的、可控的“存在”。
他摒弃了那些宏大的愿望，转而追求细节，追求“设定”。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