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眉心深处,那口沉寂的青铜棺。
棺身上一道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纹路,似乎……
极短暂地、闪烁了亿万分之一刹那的、灰蒙蒙的光。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王腾那足以开碑裂石、凝聚了筑基修士全力的一掌。
在距离陈平安额头还有三寸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不是被挡住。
而是……仿佛拍进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所有狂暴的元力,所有向前的冲势。
所有蕴含其中的杀意与愤怒,在触及那无形界限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王腾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败之色,皮肤迅速失去光泽。
变得干瘪、布满皱纹,仿佛在刹那之间。
经历了数十上百年的光阴冲刷,生机尽褪,只余死寂!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王腾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抽回手臂,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那只瞬间变得如同干尸爪子般的手。
感受着其中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和彻底断绝的经脉联系。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你……你做了什么?!妖法!这是妖法!”
王腾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狗腿子。
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看陈平安一眼,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魔。
连滚爬爬地冲出棺材铺,嘶声嚎叫着狂奔而去。
那只枯败的手臂无力地耷拉着,随风晃动。
那几个狗腿子也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地跟着跑了。
铺子里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陈平安。
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粗布旧衣,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可刚才那诡异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眼底。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王腾那气势汹汹的一掌,就这么……废了?
不是打断,不是击伤,是彻彻底底的、瞬间的“枯败”!
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陈平安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门外呆若木鸡的人群。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所有触及那双平静无波眸子的视线,都如同被烫到一般,惊慌失措地躲开。
人群鸦雀无声,下意识地后退,让开更宽的距离。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后院。
在那块阴沉木前重新坐下,继续对着木头发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老李头,扶着门框,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看着陈平安的背影,老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
风从门口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进空旷沉寂的铺子。
远处,青云城最高的建筑“观星楼”顶端,一个无人能察觉的角落,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笼罩在淡淡星光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悄然浮现。
周身气息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不露分毫。
他(或她)的目光,穿透重重屋舍阻隔。
精准地落在那偏僻城西角落的小小棺材铺后院。
落在那个对着木头发呆的苍白少年身上。
星光中的身影,静静地“注视”了许久。
夜风拂过,带着远山深谷的凉意和隐约的、仿佛来自亘古荒原的、微弱到极致的呜咽。
那身影似乎极轻地摇了摇头,又像是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随后,星光淡去,身影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低语般的余韵,似乎还在夜风中残留:
“棺材……动了么……”
“这潭死水,终于要起波澜了……”
“只是不知这一次,掀起的……是浪,还是……劫?”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