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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墨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窗外的夏风吹进来，卷起桌上的宣纸，哗啦作响。
那滴墨渍还在纸上，晕开一大片，像一颗化不开的心。
宋墨白站在窗前，看向远处。
他曾经以为，他和她之间，隔着的只是年纪和师门，只是没说出口的心意。
现在才知道，隔着的是整整五年的时光，和一个他从未参与过的、藏在海棠花里的故事。
但他还是要去。
哪怕答案早就写在细节里，哪怕真相会让人心疼。
他也要亲耳听她说出来。
亲耳听她说，她和沈池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亲耳听她说，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过别人。
风卷起他衬衫的袖口，远处的天空，慢慢被夕阳染成了橘色。
像极了当年，老画室里，那片温柔的夕阳光。
只是当年陪他看夕阳的人，如今，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他却还要亲自走过去，看一看，撞一撞那南墙。
也好。
总比一个人在这里，猜来猜去，心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浮起来，强。
宋墨白往外走。
教研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留下一室的墨香，和满地凌乱的夕阳。
他要去见她。
现在就去。
一刻也不要再等！
......
老画室的蝉鸣最盛的那年盛夏，李绍闯进来的瞬间，连满室的松烟墨香都跟着晃了晃。
他是国画大师李清的亲孙子，李家三代单传的独苗。
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李家登峰造极的笔墨天赋，到李绍这儿就猛地关上了门 —— 老爷子打小教他握笔，教了十几年，他画出来的竹子还是像烧火棍，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爬虫，气得李清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骂 “家门不幸”。
可关上了绘画的门，商业这扇窗却给开得足足的，李绍打小就对数字、生意门儿清。
高中就能捣鼓着把家里积压的文创产品卖得精光，大学没毕业就盘活了集团旗下一个快破产的子公司。
二十出头接掌李氏集团，短短几年把版图扩了大半圈，京市商圈里，年轻一辈除了沈池砚，就数他风头最劲。
没人敢说李绍不是商业天才，只有李清老爷子总叹气：“我们家笔墨的根，到这小子这儿，算是断喽。”
那天他是来给爷爷送养胃药的。
天热，老爷子肺不好，家里熬了银耳雪梨汤，他顺路送过来。
推开老画室的木门，风先卷着蝉鸣涌进去，他抬眼，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调颜料的周蔓蔓。
她穿一身蓝布连衣裙，裤脚卷到小腿，露出细细的脚踝，脚上沾着点赭石色的颜料。
发梢松松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侧脸被天窗漏下来的阳光镀了一层绒绒的金边，手里攥着排笔，正低着头搅调色盘里的花青色，眉头微微蹙着，认真得很。
地上摊着好几张画稿，都是海棠花，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的。
李绍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他长这么大，见过的名媛千金不在少数，个个妆容精致，举止得体，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 像从宣纸上走下来的，干净，鲜活，带着点颜料的清苦气，又带着点海棠花的甜。
“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李清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捋着山羊胡笑，“这是你蔓蔓姐，我新收的小徒弟，好苗子。”
又指着他跟周蔓蔓介绍，“这是我不成器的孙子，李绍。”
周蔓蔓抬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好呀，小师弟。”
她声音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米糕。
李绍脸 “唰” 地一下就红了。
他比周蔓蔓小两岁，打小就是孩子王，混不吝的主儿，商圈里谁不说一句李总年轻有为、杀伐果断。
可那天，被她笑着喊了句 “小师弟”，他居然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半天憋出来一句：“蔓、蔓蔓姐好。”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
跟宋墨白的沉稳内敛完全不一样。
宋墨白的喜欢，是藏在笔墨里的，是磨墨时的照顾，是画错时的提点，是落在她发顶的、小心翼翼的目光，连多说句话都怕唐突。
李绍的喜欢，是明晃晃的，是热热闹闹的，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
他才不管什么师兄师妹的分寸，也不怕唐突，喜欢了就往跟前凑，毫不掩饰。
从那天起，老画室里就多了个常客。
以前李绍十天半个月不来一次，嫌爷爷这儿闷，没网没游戏。
自打周蔓蔓来了，他天天往这儿跑，比上课还准时。
每次来都不空手，巷口张记的桂花糕，刚出锅的，还热乎。
冰镇的酸梅汤，用保温桶拎着，冰碴子都没化。
进口的巧克力，包装得花里胡哨的，都往她画案上堆。
“蔓蔓姐，你吃这个，甜而不腻，画画费脑子。”
“蔓蔓姐，天热，喝点酸梅汤，我特意让家里少放糖的。”
他往她旁边一坐，话就没停过，变着法儿夸她。
一会儿说 “蔓蔓姐你画的花比真的还好看”，一会儿说 “蔓蔓姐你手怎么这么巧”，夸得周蔓蔓都忍不住笑。
“你这小屁孩，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又想让我帮你应付爷爷的画稿？”
李绍也不否认，嘿嘿地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的侧脸。
他才不是为了画稿。
他就是来看她的。
周蔓蔓从来都没往心里去。
她一直当他是个没长大的小弟弟，觉得这孩子怕她刚来拜师拘谨，故意插科打诨缓解气氛。
毕竟比自己小两岁，又是师父的孙子，亲近点是应该的。
每次李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蔓蔓姐你以后当我媳妇呗”。
她就笑着用笔杆轻轻敲他的额头：“小屁孩懂什么媳妇不媳妇的，好好画你的画去。”
李绍说 “我才不是什么小孩。我都成年了！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周蔓蔓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听过就过了，转头就忘。
她哪里知道，李绍说这些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