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蔓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还黏在背上,热度半点没减。
估计玻璃后的两个人,这会儿还站在原地没动。
想想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
大家都是认识多年的旧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弄得这么直白,以后见面多少会有点尴尬吧。
“你这样…… 师兄和李绍该多尴尬啊。”
周蔓蔓小声说,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宋墨白是师门长辈,一直照拂她。
李绍是师父的亲孙子,性子跳脱却从没坏心。
这么当面给人难堪,好像不太好。
“尴尬?” 沈池砚挑眉,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点嗤之以鼻的淡意。
“不这么做,他们才会觉得有机会。”
长痛不如短痛。与
其让他们抱着侥幸,一次次凑上来,不如一次把界限划清。
他的姑娘,他自己疼都来不及,凭什么给别人留念想。
他沈池砚的人,就得昭告天下。
周蔓蔓摇摇头,心里却没法反驳。
好像…… 是这么个道理。
以前她总觉得留几分情面,大家好见面。
可经历过阿那村的暴雨,经历过差点再也见不到的恐慌,她忽然觉得,情面什么的,都没那么重要。
身边的人才最重要。
反正她已经选了沈池砚,早点让别人断了念想,也算是对大家都负责。
这么想着,她也就坦然了。
任由他揽着肩膀,慢悠悠地走在傍晚的风里。
后背的灼热感还没完全褪去,像是两道目光还黏在上面,带着点不甘,带着点失落,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
周蔓蔓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沈池砚低头看她。
“没什么。” 她摇摇头,嘴角还噙着笑意。
“就是觉得…… 要是视线真能杀人,你刚才都碎尸万段了。”
那两道目光,跟刀子似的,都快把沈池砚的后背戳出洞了。
沈池砚低笑,胸腔震得她肩膀都微微发麻。
他偏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里带着点毫不在意的散漫:“那也得他们有那个本事。”
别说只是两道目光,就算真的刀山火海,只要她在身边,他也不在乎。
这点阵仗,算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车边。
沈池砚松开她,绕到副驾那边,伸手拉开车门,手掌护着车顶框,跟每次一样,细心又妥帖。
“上车吧,粥该凉了。” 周蔓蔓弯腰坐进去,座椅还带着晒了一下午的余温,暖乎乎的。
沈池砚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发动车子。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路边,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她下意识地回头,透过车窗往后看。
微雨灵幻的大楼越来越远,门口的玻璃门里,两个身影还站在原地,小小的,模糊的,像两道定格的剪影。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她才回过头。
沈池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表情,淡淡开口:“舍不得?”
语气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醋意。
周蔓蔓 “噗嗤” 一声笑出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说什么呢。就是觉得…… 有点突然,也有点还没适应。”
以前总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会慢慢公开,顺其自然。
没想到被他这么一闹,直接就给钉死了。
“有什么突然的。” 沈池砚弯了弯嘴角,“本来就是事实。”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
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周蔓蔓是他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夕阳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铺了一层暖绒。
周蔓蔓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开车的侧脸。
下颌线利落,眉眼深邃,神情专注,夕阳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在阿那村暴雨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以前总觉得这人冷,话少,不懂浪漫。
现在才发现,他一旦浪漫起来,让人招架不住。
深山里的奔赴,病床边的守护,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落下的一个吻。
是笨拙又直白的宣告。
“对了,” 周蔓蔓忽然想起什么,“师兄说院里派他来做文创项目交流,明天估计会对接。”
沈池砚 “嗯” 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正常工作对接就好。别的,他不会说。”
宋墨白是个体面人,分寸感极强,不会拿私人的事打扰工作。
“那李绍呢?” 周蔓蔓又问。
“他?” 沈池砚嗤笑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他闹不出什么花样。” 李氏集团最近在新能源板块正跟沈氏较劲,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小子忙得没时间天天往这儿跑。
周蔓蔓摇摇头,不说话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她操什么心呢。
车子往前开,夕阳慢慢沉下去,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连成线。
车里很安静,空调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桂花糕的甜香 —— 是他下午让赵婶买的,放在后座上,还温着。
周蔓蔓闻着甜香,看着身边开车的男人,心里软乎乎的。
今天这一天,八卦,议论,旁人的目光,师兄的错愕,李绍的不甘,好像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最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
是他掌心的温度,是他宣告的勇气,是他藏了五年的、终于摆到台面上的爱意。
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人的目光要面对。
但只要他牵着她的手,好像就什么都不怕。
这样想着,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挡位上的手。
沈池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车子稳稳地往前开,载着满车的温柔,朝着家的方向。
身后的目光,早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
接待大厅里,人渐渐走空了,只剩下宋墨白和李绍站在原地。
宋墨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指尖轻轻抚过袋口,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晚了。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终究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宋墨白说不出的颓丧。
李绍抱着胳膊,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咬了咬牙,眼里却没有认输的意思。
三个人的对峙,最终以一个人的胜利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