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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之上，光流静谧。
白羽眉眼含笑，俯瞰塔内情形。
身侧玄清沉吟道，“这一趟，空手而回了？”
白羽摆手，“他认清了自己，寻到了真我，这便不算空手，若他祭出烬王印，兼方才踏足的七品无相，未必赢不了守关人，可他守着这股傲，宁可败，不借天恩，倒叫我更喜欢。”
“小林烬止步了？”苏禾眨了眨眼睛。
白羽点了点头，“止步了。”
苏禾拽了拽白羽袖口，晃了晃，“第九十八层守的到底是谁呀？大师兄别卖关子，快告诉我。”
白羽朗声一笑，“守关那人，反正不是你们所期待的我。”
所有人都震惊，除了白羽，还有人能在化神期大圆满这个境界，胜过此时的林烬？
那此人是谁！！！
........
问道塔下，山风卷起阶前落英。
光门一闪，林烬踏出来时，衣摆还沾着虚境里未散的道韵，周身气息比进去时清减许多。
桃雾雪从人群里挤过来，眼圈红着，伸手戳他胳膊，“师弟，你可是故意留手？师姐我全部家当都押你身上了，怎么就停在九十八层了？”
林烬略带歉意拱手，“师姐见谅，下次闯塔，你还可以押我。”
桃雾雪一听，眸子倏地亮了，“下次？”
“等我修到化神大圆满，会再来闯一次。”林烬抬眼，看向塔顶那扇紧闭的门，眸底像埋了火种。
司玲珑走近，白衣拂过石阶，“我相信你。”
轩辕知意也走了过来，眉眼弯着，“师弟，加油。”
周遭弟子看着，只见林烬身上无半分受挫的郁气，反而像一口新开的剑，锋芒敛在骨里，随时能拔。
那股昂扬斗志，更灼人。
.......
问道峰上，余波三日未平。
林烬停在九十八层的光点，像烙在塔身上的印记，每日都有弟子仰头数层数，数到九十八，便倒吸凉气。
第九十八层镇守是谁，成了道宗上下最烫嘴的话题。
有人猜是某位隐世长老，有人赌是白帝亲手留的幻影，说法满天飞，就是没人敢笃定。
玄清索性一纸令下，彻底开放问道塔。
不分峰头，不限次数，只要愿闯，塔门便开。
原本清净的山道，顿时挤满道宗的弟子，一波接一波往里冲，出来时多半脸色发白，不是被揍得怀疑人生，就是被卡在某层，爬不动。
卡得最狠的，是第五十九层。
唐心坐镇的那一层，成了多少人的噩梦，守得滴水不漏，没到禁忌级实力的，一概拦下。
不过半月，“禁忌守门人唐心”的名号，就从问道峰内部玩笑，传遍整个道宗。
有人一边揉着被剑气划破的衣袖，一边咬牙，说唐长老是故意不让人过去，好显他自己能打。
这名，就这么一点点“臭”出名。
........
道城，听风楼。
临街三楼雅间，窗半开着，能望见远处道城的喧嚷人流。
林烬、李扶摇、齐荒三人围着一桌热菜。
齐荒正跟一盘酱烧灵兽蹄较劲，满手油光，李扶摇慢条斯理剥着笋，林烬端着茶，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云上。
“玄沧圣朝如今兵马大半压在雪洲，”林烬缓缓开口，“十二魔庭之一的幻魔宗闹的得很凶，不过都是添点麻烦，伤不了根基，估摸着，不出百年，雪洲就划进玄沧圣朝的版图里了。”
李扶摇点头，夹了片笋，“所以呢，老大担心他们吃饱了来找天璇域？”
林烬看向他，略一停顿，“百年后，玄沧若真吞下雪洲，下一个，多半是挨着天枢域的天璇域，天璇圣地是域内魁首，到时候……”
他没说完，有些话，点到即止。
人族一统这话，太大，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李扶摇轻笑，给自己斟了杯酒，“怕什么，老三那边，天荒圣地在荒洲蹲着，不也好好过了这么多年？玄沧圣朝想一统人族，先掂掂自己斤两，我家老祖前几年还提，只要人皇能踏进渡劫，天璇圣地便守中立，冷眼瞧着。”
他顿了顿，酒杯在指尖转了转，“可要是人皇卡在半步渡劫，一辈子上不去，那天璇圣地，也不介意试试玄沧圣朝的铁骑到底几斤几两。”
一统，从来不是喊口号。
没压过北斗诸多圣地、道门、佛门、魔门这四家的实力，人皇那个位子，就只是天枢域捧出来的牌位。
坊间传得更难听，说玄沧圣朝根本是天枢圣地的刀，刀想切肉，看握刀的人允不允许。
这层窗户纸，大家都心知肚明，玄沧圣朝想破局，就得拿出能镇住四家的本事，否则一路都是坎。
齐荒啃完蹄子，舔了舔手指，含糊插嘴，“反正老子不去掺和，谁爱统一谁去，别碍着老子砍刀就行。”
李扶摇笑骂，“吃你的蹄子。”
林烬也笑了笑，眼底微沉。
他想起烬王印，想起青元，人族棋局大，而他这枚刚烙上新纹的棋子，还走在自己的路上。
“先吃饭。”林烬端杯，碰了碰李扶摇的杯，又碰了碰齐荒举起来的蹄子骨，“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
三人一乐，话题散进酒菜香里。
........
这一日，天道峰巅，云海铺到天际线。
风从极高处下来，吹得白羽白衣微振，他背对着翻涌的云海，等林烬行至身侧。
“人皇请示天道，为你落下烬王印，这一印，等于在天道簿册上，给你挂了真名，往后你修傀儡道，以神为线，以前牵的只是血肉魂灵，往后能沾一分天数流转，线所到处，可系气数，你的傀儡术，当能破境，再进一层。”
林烬眉梢微挑，将这话收进心里。
白羽转过身，目光平视，“按圣朝规制，新王受印，须赴天擎古城，面见人皇，领旨谢恩。”
“人皇虽未竟一统之业，名义上总归是人族共主，当年他登位，分十王以屏藩，那十位，原都是帝姓宗亲，是他的手足兄弟，人皇赐异姓，裂土封疆，是要昭告八荒，这江山非一家一姓之私，十王共守玄沧，帝姓，只留给人皇一脉。”
“燕王燕离，收服天枢域。”
“秦王秦侗，扼东境，布局荒洲，挡荒漠诸部。”
“齐王齐煜，领北海道，筹谋雪洲数千年。”
“楚王楚云涵，抚天洲之关，功勋卓越。”
“赵王赵鸣，驻京畿外围，掌策应之师。”
“此外还有五位：魏王魏长陵，守玄沧圣朝南部走廊，对峙天璇域。”
“韩王韩彻，总督漕运与天下财赋。”
“鲁王鲁玄，提督京畿内卫三部，掌刑狱密探。”
“晋王晋渡，巡北海防线，挡北荒妖潮。”
“吴王吴越，主西南商路与暗舵。”
“你是第十一位王，号烬王，无实土，不掌兵，封的是你斩魔证道之功。”
白羽看住林烬，“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玄沧圣朝正推一统人族的巨舟，浪高得很，你在此刻受封，天下目光，一夜之间都会盯在你身上。”
“你走出去，是道门的道子，也是人皇亲封的烬王，人人要看，道宗到底站不站玄沧圣朝，看你会不会成了圣朝的刀，又或是，圣朝借了这道门的势。”
林烬听完，静了三息，风掠过耳际，他把这几层意思，在心里摆得平整，然后抬眼，浮起一点兴味。
“天擎古城，我自然要去。”
“正好，也看看十王是何等气象。”
白羽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抬手，袖里滑出一卷紫绶，递过来。
“三日后启程，记住，你首先是道门林烬，才是烬王。”
林烬双手接过，紫绶缠上手腕，沉甸甸，是一个时代的目光，正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