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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没顾得上见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烬身上。
她一眼便看出林烬不对，面色看似平和，周身气息也内敛，可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道心的气息虚浮不稳，分明是受过重创的模样。
沈清辞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搭在他腕上，灵力探入，眉头瞬间蹙起，“道心…… 碎了？”
“无妨。” 林烬微微摇头，声音放轻，“破而后立，已经稳住了，还悟了乱神之道，不算坏事。”
沈清辞抬眼看他，眸中满是心疼，没再多问，她知道他的性子，素来报喜不报忧，只轻轻点头，“没事就好。”
沈清辞这时也回过神来，上前一一见礼，宇文行书笑着摆手，“不必多礼，宗主放心不下林烬，命我等前来接应，如今渝水事了，我们便带他回道山闭关。”
“你不必急着回去。” 林烬开口，目光扫过三个孩子，“雪凰还要在渝水寻访冰凰传承，霁生和念念也在此历练，秦师伯会留下照拂，你也留下吧，有个照应。”
“你刚凝聚元镇水灵圣体，正好在此地打磨境界，稳固圣体。”
沈清辞看着林烬，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你放心，我会看好孩子们，也会好好修炼。”
一旁轩辕知意抱着九煌枪，思索片刻上前道，“师弟，那我就不留在玄洲了。”
林烬抬眼，“师姐要去灵洲？”
“嗯。” 轩辕知意点头，识海之中荒、玄二鼎的虚影微微转动，“人皇九鼎，我已得其二，灵洲灵鼎镇压气运，我得去一趟，取灵鼎本源，只有集齐更多鼎纹，我的秩序道才能走得更远。”
她修秩序大道，以人皇鼎为根基，多一尊鼎便多一分秩序之力，荒主灾厄，玄主御灵，灵主自然，三鼎合一，方能将秩序意推上更高的境界。
“路上小心。” 林烬微微颔首，“灵洲水很深，遇事多传讯回道山，别硬扛。”
“知道了。” 轩辕知意笑了笑，“师弟你就放心闭关吧，四十年后道山见！”
安排妥当，未央便不再耽搁。
“行了，我们也该走了。” 她凤眸扫过八位长老，“早回道山，早让他闭关，乱神之道初成，拖久了易生变数。”
“是。” 八位长老齐齐躬身，林烬最后看了一眼三个孩子，又看了看沈清辞和轩辕知意，微微颔首，“保重。”
“爹保重！”
“林叔保重！”
林烬转身，与八位长老一道，随未央化作九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道山的方向激射而去。
秦行止抱着胳膊站在城头，看着流光远去，哈哈一笑，“行了，小家伙们，咱们也该动身了。”
他搓了搓手，眼中满是兴致，“去找冰凰的遗迹，看看都给后人留了什么好东西！”
林雪凰攥紧了手中的储物戒，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林霁生握紧李念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战意盎然。
.........
中洲道域，道山。
道山九峰云蒸霞蔚，灵鹤长鸣，紫气缭绕，最中央的天道峰直插云海，峰腰处一座洞府隐在云雾之中，匾额上刻着 “一元”二字，笔锋凌厉，如剑出鞘。
这是林烬的洞府，自玄洲归来，他便在此闭关，一坐便是十年。
洞府之中，云床之上，林烬盘膝而坐，一身素色青衣，白发用木簪简单束起，垂落几缕在肩头，他双目紧闭，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溢，仿佛与整个洞府、整座山峰都融为了一体。
肉身融虚空，元神亦融虚空。
十年打磨，化神大圆满的根基早已凝练到了极致，差的只是破境的契机，可林烬不急，他这十年，本就不是为了突破境界。
“呼......”一缕浊气从口中缓缓吐出，绵长均匀。
林烬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混沌色的微光一闪而逝，重归深邃平静，十年闭关，乱神种子早已稳稳扎根在道心之中。
当年破碎的道心裂痕犹在，却被无数混沌色的道纹串联缠绕，如同金缮的瓷器，裂痕犹在，却比完整时更坚韧，更有力量。
心神七变，道心七重，前六重，见己身、见众生、见生死、见天地、见道、见本心，早已圆满稳固。
唯独第七重，见涅槃，始终没有头绪。
涅槃大道是他的本命大道，可心神七变的最后一重，却不是光靠打坐就能悟的，当年他以为涅槃是复苏，是奇迹，是死而复生。
可走到第六重才明白，真正的涅槃，是勘破生死之后的新生，是放下所有执念之后的通透。
林烬执念太多，青云观的传承，青冥剑冢的秘密，故友的归宿，身边的人，肩上的道，这些都是他的道，也是他的障。
林烬站起身，身形一晃便出了洞府，站在崖边，山风袭来，吹起他的白发与青衣，云海在脚下翻涌，灵鹤从云间掠过，清鸣声远。
他神念铺开，无声无息蔓延开去，十年温养，神念早已不是当年那寥寥几缕，此刻铺开，可覆盖整座道山九峰，峰峰动静皆在心中。
他“看见”剑道峰上，司玲珑正在演剑，白衣胜雪，剑光照云海，“看见” 五行峰上，易行则领着弟子们演练五行大阵，五色灵光冲天，“看见” 妖道峰的方向，神火凤凰的虚影偶尔腾起，映红半片天。
神念如无形的春风，拂过九峰十二岭。
剑道峰的剑鸣、五行峰的阵光、妖道峰的火色、阵道峰的旗影、药道峰的丹香、器道峰的金铁声、符道峰的符文光、天道峰的云气，尽数收于心底。
绝大多数弟子毫无察觉，只觉得今日山风格外温润，连经脉都舒展了几分。
唯有问道峰上，正临窗翻书的宇文行书忽然抬眼，望向天道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叩了叩书卷，算是隔空打了个招呼。
十年闭关，神念凝练到如此地步，这小子，长进不小。
林烬收回神念，足下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顺着崖壁飘然而下，无相意早已修至化境，身融天地，行走于云气山岚之间，沿途往来的弟子竟无一人察觉，直到他落上问道峰的青石板路，身形渐渐凝实，才有迎面而来的弟子瞥见，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行礼。
“林师兄！”
“道子出关了？”
一声声招呼此起彼伏，有入山晚的新弟子茫然抬头，问身旁的师兄，“哪位林师兄？怎么大家都……”
“还能哪位？林烬道子啊！”老弟子连忙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崇敬，“就是当年以化神中期闯问道塔，直上九十八层，创下近千年最高纪录的那位绝巅道子！十年前从玄洲回来便在天道峰闭关，没想到今日出关了。”
新弟子悚然一惊，连忙望过去，青衣白发，身形清癯，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周身没有半分强横的气息，看着就像个寻常的修道人，可一路走来，无论炼虚期的执事长老，还是刚入门的童子，人人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这便是道宗道子的分量，甚至连不少道宗长老，都自认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