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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站在光门前，指尖微微收紧。
这门禁印诀，这阵法走向，刻在他神魂里多少年了，后世青云观的山门禁制，就是从这简化而来的。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林烬抬步跟了进去。
一步跨出，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数十座剑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每座山峰上都有道道剑意冲霄，搅动得云海翻涌，山脚下是连片的殿宇楼阁，青瓦白墙，顺着山势铺开。
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同时练剑，剑气连成一片，轰鸣如雷，丹房、器室上空灵光袅袅，山道上弟子们往来穿梭，有说有笑，个个身上都带着鲜活的剑意。
炼体的杂役弟子在山脚下劈柴挑水，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在演武场练剑，金丹、元婴期的内门弟子结伴往主峰而去，偶尔有化神期的真传弟子御剑飞过，衣袂飘飘。
一切都鲜活，热闹，充满了生生不息的烟火气。
林烬站在光门旁，看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是真的。
是活生生的青冥仙宗。
青元祖师的宗门。
七十万年前，最鼎盛的模样。
风从演武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剑鸣的震颤，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丹香。吹在脸上，暖在心底。
林烬看着山脚下挑水的杂役弟子，看着演武场上挥剑的外门弟子，看着山道上并肩而行的内门弟子，每一个人，都让他觉得亲切。
林烬就那么站着，看着，脸上带着发自肺腑的笑意，温和得不像话。
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前世在青云观，山是空的，人是少的，偌大的道观里只有他和叶青山两个人，后来叶青山走了，就只剩他自己，对着满山孤坟，对着历代牌位，日复一日地练剑。
林烬以为宗门就是那样的，清冷，孤寂，代代相传，守着一盏青灯。
原来不是的。
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宗门，也曾这么热闹过。
有满山的弟子，有冲天的剑意，有烟火气，有说笑声。
是家的模样。
青凌一行人站在旁边，看着林烬这副模样，面面相觑。
“师姐，他……他笑什么啊？”青屿凑到青凌耳边，小声嘀咕，“怎么跟进了自己家似的？你看他看那杂役弟子的眼神，跟看自家晚辈似的。”
青凌也皱着眉。
太奇怪了。
寻常外客来青冥仙宗，要么敬畏，要么拘谨，要么带着几分登门拜山的客套。
哪有像这个和尚这样，站在山门口到处看，笑得一脸满足，眼神里的情绪，像是回到家一样。
是的，就像是游子归乡的情绪！！！
可他明明是佛门的和尚啊。
“行了，别嘀咕了。”青凌压下心头的疑惑，转头吩咐青屿，“你先带这位大师去客堂歇息，安排好茶点，好生伺候着，别失了礼数，我去长老院，跟执法长老禀报一声，看宗主那边能不能见。”
“啊？我带啊？”青屿一脸不情愿。
“让你去你就去。”青凌瞪了他一眼，“记住，别失礼，不管他是什么来头，眼下是客。”
“知道了知道了。”青屿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到林烬面前，拱了拱手，“大师，请随我来，我带你去客堂歇息。”
林烬收回目光，压下眼底的温热，微微颔首，“有劳道友。”
他跟着青屿往山道上走，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天地的热闹。
一路走，一路看。
目光掠过每一座剑峰，每一处殿宇，每一张迎面而来的弟子的脸。
都记在心里。
这是他的宗门，他的根。
七十万年的岁月长河，他终于溯流而上，回到了这里。
哪怕只是道境里的虚影，哪怕只是一场旧梦。
这一刻，也足够了。
青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跟着青屿慢慢走远，眉头依旧皱着。
她总觉得，这个和尚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尤其是刚才他笑的时候，眉眼间的那点温润，竟和宗主偶尔流露的神色，有几分神似。
“怪事。”青凌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御剑而起，朝着长老院的方向飞去。
这事透着古怪，得赶紧跟长老们说一声。
至于宗主见不见……
青凌抬头望了望最高处的贪狼峰。
那位主最近正忙着调配兵力，准备支援南线战场，怕是没心思见一个云游和尚。
但……万一呢？
青凌摇了摇头，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先禀报了再说。
林烬跟着青屿沿山道缓步上行，山道旁不时有往来的弟子，见了青屿都躬身行礼，喊一声“青屿执事”。
青屿微微颔首，一派内门执事的沉稳，可更多弟子的目光，都好奇地落在林烬身上。
一个光头和尚出现在剑修圣地，本就扎眼，偏他看着谁都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目光热忱得像是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没几个人能接住这眼神，往往对视一瞬便匆匆移开，耳根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发烫。
林烬倒没察觉自己的目光有多“出格”，他只是看着这些同门前辈，打心底里觉得亲近。
走了半刻钟，林烬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平缓，“青屿道友，你入青冥仙宗多少岁月了？”
青屿微微一怔，回头瞥了林烬一眼，想着这也不是什么秘辛，便随口道，“三千二百年了。”
“三千年修到炼虚中期，很不错。”林烬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
青屿挑了挑眉，没接话，一个炼虚初期的和尚，评价他炼虚中期的资质，听着总有点怪怪的。
林烬像是没听出青屿的抵触，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腕上，若有所思，“你修炼的剑术，可否演示给我看看？”
此言一出，青屿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剑修的剑法，岂是随便给外人看的？这和尚怕不是来刺探功法的？
他刚要开口拒绝，却听林烬又缓缓道，“你体内有暗伤，在右肩经脉处，是你修炼的功法太过刚猛，行剑时戾气反噬经脉，日积月累而成，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刺痛难忍，对吧？”
青屿瞳孔骤然一缩，这事他从未对外人说过！
这暗伤是他五百年前冲击炼虚后期失败时落下的，功法刚猛，强行破关导致经脉受损，连师尊都束手无策，只让他慢慢温养。
这和尚只凭一双眼睛，就看出来了？
青屿盯着林烬，眼神里满是惊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林烬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客院。
这是一处独立的山间院落，松竹掩映，石桌石凳俱全，远处还能看见演武场的剑光，环境清幽雅致。
“大师暂且在此歇息，稍后有人送来茶点。”青屿按捺住心头的惊疑，拱手说了一句，转身便要走。
可脚步刚迈出院门，脑海里又响起林烬的话。
那暗伤困扰他数百年了，修为停滞不前，连剑势都打了折扣，师尊都没办法，万一……这和尚真有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又何妨？
青屿咬了咬牙，猛地转身折返，大步走回院中。
林烬正站在院中，抬眼看着院角的一株古松，指尖轻轻摩挲着树干上的刻痕，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见青屿去而复返，微微一笑。
“你真能治我的暗伤？”青屿开门见山，直勾勾盯着他。
“先练一遍你的剑法我看看。”林烬不答反问。
青屿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退后几步，站在院中空地，反手握住剑柄，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剑身修长，剑锷处刻着细密的水纹，寒光流转，带着几分清冽的杀伐气。
此剑名断潮，是青屿的本命剑，陪了他两千多年。
林烬的目光落在剑身上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断潮剑。
他识海之中，青冥剑冢的深处，就静静躺着这柄剑。
剑入剑冢，便意味着剑主陨落。